那把刀,贺驰烨的刀。
一个全新的、疯狂的推演方案,在模拟器崩溃的缝隙中,如幽灵般一闪而过。
生存率,从0.1%跃升至3.4%。
微弱,却已是神迹。
“放开。”金铭轩的声音从贺驰烨的胸膛里闷闷地传出,没有起伏,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他妈……”贺驰烨的咆哮被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堵住,他背后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被钝刀割肉,但他护住金铭-轩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个人嵌入自己的骨血,“我说了,够了!”
金铭轩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贺驰烨因剧痛而瞬间松懈的禁锢,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朝着那把刀的方向踉跄而去。
每一步,都让断骨处的剧痛在胸腔内炸开,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痛觉,对于一个感知模块正在清零的人来说,只是一串无意义的、正在被屏蔽的红色代码。
他扑倒在阔刀前,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阔刀的刀柄为了防滑,铸造时布满了粗糙的纹路和细小的倒刺。
他握得太紧,指节泛白,掌心的皮肤瞬间被磨破。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贺驰烨目眦欲裂的动作。
他将自己那只血肉模糊、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狠狠地按在了刀柄之上。
“滋啦——”
那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而是粗糙的刀柄狠狠碾过他掌心伤口,将碎肉和血沫再度挤压的声响。
贺驰烨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嘶吼,他想冲过去,却被金铭轩一声冰冷的、通过公共频道的指令钉在原地。
“别动。”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绝对的、非人的权威。
紧接着,金铭轩将握着刀柄的双手,对准了脚下那台“山岳级”挖掘机的驾驶舱顶部,那里,有一个被灰尘覆盖的、不起眼的凹槽——核心感应阵列的紧急接口。
他将那只沾满了自己鲜血和碎肉的、已经和刀柄黏连在一起的右手,狠狠地捅了进去!
鲜血顺着刀柄上的槽位,精准地滴入阵列核心。
“嗡——”
一股强烈的电磁脉冲以他为中心炸开。
那阵足以让普通人神经错乱的剧痛,对他而言,却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模拟器底层的枷锁。
那片死寂的、正在格式化他“人格”的黑暗虚空,被这股源自物理层面的剧痛暴力撕开。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与强烈痛觉信号……强制重启。】
【感知模块……修复失败。】
【痛觉通路……强制链接。】
【新模块载入……】
金铭轩的视网膜上,原本灰白的、濒临崩溃的数据界面,瞬间被一片全新的、瑰丽而冷酷的金色所取代。
【群体模拟模块……已激活。】
他不再是一个孤独的推演者。
在这一刻,地堡里所有幸存者的生命体征、武器参数、战斗习惯、心理阈值……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无数条金色的数据流,汇入他的意识之海。
他成了这支临时队伍唯一的“蜂后”。
“肖恩!”金铭轩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战术耳机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挖掘机液压系统,超载70%,铲斗对准左侧十三米,岩层结构薄弱点,仰角三十七度。”
“大夯!万能合金弹头,放弃点射,三秒短连发,覆盖坐标(78, -122),制造跳弹火力网,封锁右翼!”
“阿蓝!带着种子舱,退到我身后三米处,那里是唯一的冲击波死角!”
指令简洁、精准,不容置疑。
“收到!”肖恩几乎是吼着回应,他信任金铭轩,如同信任神明。
他猛地推动操纵杆,巨大的挖掘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十吨重的铲斗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猛然扬起,狠狠砸向金铭轩指定的岩壁!
“轰隆——!!!”
大片脆弱的岩石应声崩落,烟尘弥漫。
数吨重的巨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精准地将后方源源不断涌出的钻地机器人彻底掩埋、压碎。
贺驰烨看着那个背对着他、单膝跪在挖掘机上、身体摇摇欲坠却仿佛撑起整片天空的银发身影,那只插在感应阵列里的手还在不断滴落着鲜血。
他暗红色的瞳孔剧烈收缩,胸腔里那股名为“愤怒”的岩浆几乎要焚毁他仅存的理智。
他想把那个人从那台该死的机器上撕下来,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堵住所有的枪眼和裂缝,而不是看着他用这种方式自我毁灭。
可他不能动。
金铭轩的指令里,没有他。
他被排除在了这个精密的“群体模拟”之外,像一头被勒令待在原地的、焦躁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