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冷雾像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舔舐着铁门冰冷的表面,所过之处,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紫色冰霜。
B区走廊的声控灯因为门内传来的恐慌尖叫而忽明忽暗,将每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挣扎的鬼魅。
张猛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公牛,魁梧的身躯死死抵着铅门,双臂肌肉虬结,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剧烈颤抖。
他猩红的双眼瞪着面前组成人墙的几名卫队同僚,粗重的喘息里混杂着绝望的哀求。
“让开!我老婆还在里面!她……她只是站在第一排,她没被溅到!”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被手汗浸润后的腥气,混合着人身上因为恐惧而分泌出的酸腐味。
拦在他身前的卫兵们脸色同样惨白,他们握着防爆盾的手在发抖,却一步也不肯退让。
这是命令,是那位瞎了眼的指挥官用三个人的脑浆换来的铁律。
“猛哥,你冷静点!这是命令!隔离区现在就是个毒罐子,打开门,我们都得死!”一个小个子卫兵声音发颤地喊道。
“我去你妈的命令!”张猛彻底失控,他猛地后退一步,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老子只知道我老婆在里面!她要是死了,我他妈管你们谁活谁死!”
扳机保险被打开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如同丧钟。
对峙的卫兵们瞬间绷紧了身体,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搀扶着一个银发的身影,逆着闪烁的光线,缓缓步入这片凝固的恐慌之中。
贺驰烨的出现,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投入了冰水,整个走廊的温度都仿佛骤然升高。
他那身单薄的作战背心下,贲张的肌肉线条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暗红色的狼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审视,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而被他半揽在怀里的金铭轩,状态却截然相反。
他的双目被厚厚的黑丝带缠绕,几缕银发被血迹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唯有搭在贺驰烨手臂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出病态的青白色。
他停下脚步,头微微偏转,仿佛在用耳朵“看”着眼前的一切。
黑暗的视野里,声纳勾勒出的轮廓,心跳声,呼吸的频率,空气中不同物质分子的浓度……无数数据流汇入他那片猩红的模拟界面。
【目标:张猛。
心率145/分钟,肾上腺素水平超标320%。
右手食指已置于扳机护圈内,肌肉张力显示,0.8秒内将完成举枪射击动作。】
【环境分析:空气中氯离子浓度上升,铁锈气味分子密度异常。
结论:目标手掌出汗量剧增,已浸润配枪金属部件。】
他甚至能“闻”到张猛枪膛里那股即将爆发的火药味。
“贺驰烨。”金铭轩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走廊里粘稠的空气,“卸了他的枪。”
话音未落,贺驰烨动了。
他甚至没有松开搀扶着金铭轩的手,只是前踏一步,另一只手臂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张猛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鬼魅般地切入他与铅门之间的狭窄空隙。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到“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紧接着是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回音。
张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掀得撞在铅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抱着自己脱臼的右手手腕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而他的配枪,已经落在了贺驰烨的脚边,被那只沾满尘土的军靴漫不经心地踩住。
贺驰烨喉咙里滚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暗红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地上的张猛,那眼神仿佛在说:再动一下,踩碎的就不是枪,是你的头骨。
走廊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就在此时,广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被扩音器放大的、极具煽动性的嘶吼:
“大家听我说!那个银头发的怪物根本不是在救我们!他是在杀人!”
一个尖利的声音穿透了人群的骚动,如同病毒般迅速扩散。
“他自己觉醒异能失败,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残废!所以他嫉妒我们!他想用这些毒土豆,把我们都变成像他一样的怪物,或者干脆死光!这样就没人能威胁到他瞎子的宝座了!”
是毒蜂。
金铭轩的模拟器无法在几百个混乱的热源中精准锁定一个刻意隐藏气息的人。
但他那被剥夺了视觉后极度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了另一丝异常。
【人群热能流向分析……异常。
所有骚动均呈现以C-3区立柱为中心的‘涟漪状’扩散模式。
声源与骚动核心不匹配。
结论:煽动者与扩音设备分离,利用延迟效应制造混乱。】
真正的煽动者,在用扩音器喊话的同时,本人正在向另一个方向悄悄移动。
“贺驰烨,”金铭轩的声音冷静依旧,“闪光弹,C-3区,那根柱子。”
贺驰烨没有丝毫犹豫,从战术腰带上摘下一枚闪光弹,手臂肌肉猛地一绷,像投掷标枪一样,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
“砰——!”
刺目的白光瞬间炸开,伴随着尖锐的嗡鸣。
整个广场,无论是暴乱的流民还是严阵以待的卫兵,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视网膜被灼烧出一片空白。
世界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失聪。
唯独金铭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