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铭轩站在塔楼的阴影中,纹丝不动。
那双刚刚恢复光感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已再度被无尽的猩红色数据洪流所覆盖。
物理世界的声音、光影、温度,于他而言尽数褪去,只剩下由逻辑与概率构筑的、冰冷的内在宇宙。
在他“看”来,整个战场是一张巨大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三维星图。
三台“捕掠者”是三颗缓慢移动的、散发着高热的暗星,而贺驰烨,则是唯一的、带着狂暴生命热度的血色彗星。
【雷达扫描,周期三秒,扇形覆盖。】
【下一轮扫描间隙:0.8秒后。】
一道无声的指令,如同一根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入贺驰烨沸腾的战斗意识中。
几乎在指令生成的同一瞬间,那颗“血色彗星”动了。
贺驰烨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贴着断裂的建筑废墟与凝固的黑土堆,以一种违反运动学常理的Z字形轨迹高速穿行。
他每一步的落点,都精准地卡在两波雷达扫描扇面交错的、转瞬即逝的理论盲区之内。
他不像是在奔跑,更像是在由无数静止帧组成的画面中进行瞬时传送。
高架桥废墟之上,冷面猩红的机械义眼闪过一丝困惑。
他的热感应视野中,那个高速移动的热源信号,总是在他锁定、计算、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刻,发生诡异的、毫厘之间的位移,仿佛能预知他的预判。
“砰!”
又一发高斯狙击弹徒劳地击中了贺驰烨上一秒还停留的位置,在焦黑的冻土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溅起的碎冰带着尖锐的呼啸。
冷面烦躁地啧了一声,他从未见过如此滑不留手的猎物。
这不像是人类的战斗直觉,倒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战场之外,俯瞰着整个棋盘。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远方那座孤零零的瞭望塔。
与此同时,金铭轩的内在宇宙中,一个全新的高危红色光点,正从中央“捕掠者”的侧后方悄然浮现,以一条阴险的弧线,直逼贺驰烨的行进路线。
是撒旦。
【警告:遭遇敌方首领单位,战力评估SSS级,正在进行侧翼包抄。】
【模拟推演:贺驰烨被拦截概率97.8%。】
【任务失败,基地覆灭。】
猩红的警告字样几乎要烧穿金铭轩的视网膜,一股熟悉的铁锈味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大脑仿佛被一根烧熔的烙铁搅动。
他强行压下因算力过载而濒临崩溃的系统,将一道指令分流出去。
“大夯,坐标C-7,空地,烟雾弹。”
他的声音通过独立的战术频道传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下一秒,一枚基地自产的、填充了大量铝热剂粉末的烟雾弹,从地堡的射击口呼啸而出,精准地落在冷面与贺驰烨之间的空地上。
“轰!”
刺眼的白光之后,大片浓郁的、夹杂着金属颗粒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彻底隔绝了冷面的热感应视野,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混乱的噪点。
就是现在!
贺驰烨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没有丝毫减速,在冲刺到领头那辆“捕掠者”前方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下一滑,如同一条贴地游弋的黑豹,借着冲锋的惯性,直接滑入了装甲车高达数十吨的底盘之下。
刺鼻的机油味、滚烫的引擎废气和金属摩擦的噪音将他瞬间包裹。
他甚至能感受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履带碾过冻土的沉重震动。
他没有抬头,双手如闪电般探出,将那两枚沉甸甸的集束手雷,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死死卡进了履带传动轴与车体连接的脆弱缝隙中。
完成这一切,他脚尖在地面猛地一蹬,身体借着爆炸发生前零点几秒的冲击波预判,向外翻滚而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随而至。
领头的那辆“捕孕者”发出一声垂死的金属悲鸣,左侧半边履带被炸得断裂、扭曲,高高掀起。
庞大的车身失去了平衡,歪歪斜斜地在地上刨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最终无力地瘫痪在原地。
车顶的舱门被一股巨力从内部踹开,一个魁梧到如同小型机甲的身影从中一跃而下。
撒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