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全感,反而比黑暗更令人不安。
贺驰烨的体温像一道灼热的枷锁,将金铭轩从失控的边缘强行拽回,也标记了他此刻最致命的脆弱。
地堡的备用电源在三秒延迟后启动,几道昏暗的应急灯挣扎着亮起,投下摇摇欲坠的光影,勉强驱散了人群中的恐慌。
“一号发电机组的能量过载保护被击穿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是负责电力维护的老技工,“那台军工涡轮的瞬时功率,直接烧毁了主控线路板!”
绝望的气氛如同病毒般在稀薄的空气中蔓延。
没有电力,意味着没有水循环,没有空气过滤,没有防御系统。
这座废墟下的堡垒,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变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坟墓。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黑暗中那道银色的身影。
金铭轩没有动。
他的手腕依旧被贺驰烨紧紧攥着,那股滚烫的热流正通过皮肤接触,以一种蛮横的方式,为他濒临宕机的模拟器提供着最原始的生物电能。
视网膜上,熄灭的系统界面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几个核心模块正试图重启。
他感受着手腕上那不容置喙的力道,以及其中夹杂的一丝不易察upid的颤抖。
贺驰烨的伤势远比他表现出的更重。
“大夯,”金铭轩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冰冷而清晰,仿佛刚才的系统崩溃从未发生,“B3层冶炼炉的现状。”
满身油污的大夯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回答:“报告指挥官……不行。炉子预热就花光了我们最后的木炭,温度还是上不去。那些‘捕掠者’的装甲碎片,根本熔不化。”
“能源转换效率太低。”金铭-轩给出了结论。
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腕,贺驰烨这一次没有阻止,只是那双暗红的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死死地锁定着他,仿佛只要他稍有晃动,就会再次扑上来。
“贺驰烨,”金铭轩转向那个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动力室的进气管道需要预热。用你的体温。”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死寂。连喘息声都消失了。
让一个重伤员,去用身体当熔炉的加热棒?
这是何等冷酷的命令。
林悦刚想开口反对,却被金铭轩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贺驰烨却笑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那笑容狂野而满足,仿佛得到的不是一道命令,而是一份无上的奖赏。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撑地,摇晃着站了起来,膝盖以下碎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拖着重伤的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地堡深处的动力室。
每一步,都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张猛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将一块数据板递到金铭轩面前,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挫败:“指挥官,矿石……出问题了。我们在矿坑里遭到了变异土拨鼠的袭击,损失了两个人。带回来的矿石纯度也极低,几乎都是废料。”
数据板上,是几张模糊的矿石照片和刺眼的伤亡报告。
金铭轩的目光扫过屏幕,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不是两条人命,而只是推演模型中损耗的两个变量。
手腕上残存的温度似乎终于完成了重启,模拟器界面在他视网膜上重新亮起,虽然布满了雪花般的噪点,但核心计算模块已经恢复运行。
“同情无法转化为战斗力。”他冷漠地开口,“在矿坑入口安装磁力感应器。将频率设定在17.4赫兹,所有经过的矿石都会根据硝石含量产生不同的磁共振反应。设定阈值,自动分拣。”
张猛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串数字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他执行命令。
这套简单粗暴却精准到可怕的解决方案,瞬间让他看到了希望。
“是!”他转身,带着人,重新奔赴那座死亡矿坑。
另一边,简陋的临时实验室内,林悦正对着一排废弃的电池发愁。
金铭轩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蒸馏电解液,目标是提取高浓度过氧化氢。烧杯□□三度,滴管悬停高度十二厘米,室温变量已通过B3层排气阀调整。现在,开始滴定。每秒一滴。”
林悦屏住了呼吸。
在金铭轩那如同节拍器般精准的指令下,她的大脑被彻底放空,只剩下执行。
她的手从未如此稳定过。
一滴,又一滴,透明的液体在烧杯中引发着微妙的化学反应。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流逝。
第六个小时,当最后一滴液体落下,烧杯中生成了一层薄薄的、性状稳定的白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