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忆醒来得晚，大约因为受惊了，浑噩不清地躺了好几天才彻底清醒过来。

褚逢今这掌门当得比李怀秀这个皇帝还蛮不讲理，他说归尘山庄之事是莫敏惹的祸，便分派她来照顾宋妙忆的起居，她堂堂妙意尊修，还得给一个小修士端汤端药。

当然，大部分事情都是别的童子干，她要是稍微干点活，也只会招来童子们一声“放着我来”。

归尘山庄之事早就通过甘桡的嘴传遍了苍阑山上下，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刚刚入门的小童子阿慧竟然以一己之力对抗了齐云师祖方萧。

虽然那只是方萧的一道影子，并非是方萧的本体，莫敏知道，若是方萧本体来了，她耍再多阴谋诡计也是无济于事的。

甘桡把她对抗方萧的事迹吹得天花乱坠，什么挟持断雨派弟子，什么只身闯剑雨，什么一把锄头插瞎了上修。

等等等等，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厉害，自然不敢叫她干太多活儿，生怕她一个不顺心也把她们的眼睛给插瞎了。

莫敏勉强当自己是威名远扬了，就连任长恭看她的眼色都有几分敬畏。

可说实在的，莫敏很后悔救了宋妙忆，即便她可以确保灭了方萧的影子，却无法确保方萧不会来苍阑山追杀她——这也是褚逢今得知后没给她好脸色的原因。

她这一遭，是真真正正因为意气用事害了苍阑山。

苍阑山与断雨派撕破脸皮不说，与齐云师祖，与云华宗也算是彻底决裂了。

但好几天过去了，断雨派没来找麻烦，方萧也没来杀她，起先莫敏有点意外，慢慢地，她也想明白了。

对方萧而言，自己是个有点叛逆的小喽啰，要是从眼前经过，便可顺手杀了，可要是特意为了她来苍阑山耀武扬威一番，却显得很不体面，很没有上修的威严。

他看不上她，或许手边还有更重要的事，便随她自生自灭了。

这是头一回，莫敏感受到了修为低的好处。

躺了好几天，宋妙忆总算是醒了，她慢慢地坐起身，见到莫敏端着药汤来到她身侧后，少女苍白的脸颊泛上一抹红晕，她连忙低下头。

“怎么？我脸上有鬼？”

宋妙忆又连忙摇头，磕磕巴巴道：“我……阿慧……不，阿慧恩人……”

“你还是叫我阿慧吧。”

她红着脸点点头，莫敏心想，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阿慧，我要对你道声歉。”她羞惭地说道，“先前我那般嘲弄你，你却在归尘山庄豁出性命救我，若不是你，我怕是早已命丧冥河，你如此不计前嫌、深明大义，更衬得我宛如尖酸小人。”

其实吧，她本也没那么想救她，只是看方萧不顺眼，只是自己气不过而已，跟宋妙忆这个人关系不大。

当然，她可不能这么说，莫敏微微一笑，道：“小事一桩，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是苍阑山的一份子，自然有维护同袍的责任——你赶紧喝药吧。”

宋妙忆端起药碗，看了莫敏一眼，低下头默默地喝起药来。

“你既然醒了，我便得回红梅小院伺候掌门了，改日见！”

莫敏抬手摸了摸宋妙忆的头发，便站起身，负起双手往门外走去。

只剩宋妙忆端着药碗，凝望着莫敏离去的背影，痴痴发着呆。

“师姐？师姐？”旁侧童子连唤了好几声她才回神过来。

童子不解问道：“师姐，您为何一直痴痴盯着门口？”

“你若那日也在归尘山庄，也会像我一般痴然。”宋妙忆慨然长叹。

*

莫敏刚回了红梅小院，便被褚逢今叫到了房中，他这几天没给她好脸色，莫敏心知肚明，他多半是要因归尘山庄的事情斥责她一顿了。

“你这副模样，是知道我找你过来干嘛的了？”

莫敏讪讪道：“徒孙知错了。”

“错在哪儿了？”他眉毛一斜。

“错在不该招惹断雨派，不该招惹齐云师祖。”

褚逢今叹了口气，缓缓摇头：“不对，段清宜绑走妙忆，若我在场，也不会放过她，至于齐云师祖与云华宗，自苍阑山遭弃，为谋发展，惹上他们也只是早晚的事。”

“那我错在哪儿了？”莫敏自己也有点不明所以了。

“你错在……”褚逢今蹙起眉，“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你这般四处晃悠，若不是长恭提及，我都不知你也在归尘山庄受了伤，为何不告诉我？”

莫敏怔愣了下，她道：“只是些轻伤，我从前……”

我从前开肠剖肚的伤也比比皆是。

“你还嘚瑟上了。”褚逢今抬高了声量，“过来！”

莫敏只好走近，他示意她坐下，莫敏找了个板凳坐在他面前，褚逢今毫不避讳地抓过她的手腕，撩起她的衣袖看去，她胳膊上果然伤痕累累。

一道一道的剑伤，伤得丝毫不比宋妙忆轻。

宋妙忆大都是一些皮肉伤，只不过因受惊过度才长眠不起。

褚逢今眉毛都皱成一团了，他问道：“你敷药了吗？”

“敷了，不过好得没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