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说你们主仆情深，还是妙意你调训得当——”

沈玉襄睁开朦胧的双眼，方才他与宋鹊被齐齐摔到浮石上，宋鹊落地为狗形，皮糙肉厚，还有厚厚的绒毛缓冲，很快便站了起来，他却被甩得头晕眼花，身上遍布淤青。

他撑起身子，想要站起身，却听少女扬声道：“踏珑，你何必如此执着？你方才腿被宋鹊咬伤，这么一摔骨头都要散架了吧？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两个合力会打不过你一个吗？”

“踏珑？”宋鹊感到这名号有几分熟悉，“慢着，主人，这人知晓你的身份，他该不会是……”

莫敏点头道：“不错，你面前这位便是踏珑上修。”

宋鹊震惊不已，“可踏珑上修不是个男的吗？”

莫敏道：“这少女的身体应当是被下了人偶秘术，由踏珑上修隔空操控着。”

“你总算承认你就是妙意、你就是莫敏了！”沈玉襄连声冷笑，他置若罔闻地支撑起身体，“鬼庙中我便已告诉你，若找到你，我必定将你扒皮去骨，吸血啖肉！”

宋鹊有些不解，按理说，他听到的八卦都是踏珑与妙意是旧日相好，怎么眼前一幕不像是相好，像是比他还要怨毒一百倍的仇敌关系？

但琢磨着，宋鹊还是猜到了几分，他小声对莫敏道：“主人，你是不是甩了他？”

“我……”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呢！”沈玉襄脸色蓦地一激，“她哪里有资格抛弃我？是本修将她赶出了凌微派！”

“那你生什么气？”

沈玉襄幽幽道：“呵呵，这女人从前伪装成凡人接近我，想方设法套走我凌微派的武学，被我拆穿身份后还送灵草羞辱于我，讥讽我出身低微！”

宋鹊听着好像是有点严重，看向莫敏道：“主人，他说得可是真事？”

“全是真事。”

宋鹊一僵，莫敏挑眉道：“怎么？你后悔相信我了？”

“没……”宋鹊不自在地挠了挠后颈。

“你还真信他一面之词？”莫敏剐了他一眼，随后看向幽恨的沈玉襄，高声道：“踏珑，什么叫我想方设法接近你是为了套走凌微派的武学？你难道看不出我当初是对你心有爱慕才与你相识相交？”

沈玉襄冷笑道：“那天开拳泄露一事你如何分辩？”

“是，天开拳是我从凌微派偶得，但我从未想过将其公之于众，只是因为我眼下没钱才迫不得已贩卖天开拳，我是为形势所迫，而你执意将我那段时间对你的爱慕之情归咎到是为了谋取凌微派武学之上，是否太过逼仄，太过阴暗？”

“逼仄？阴暗？”沈玉襄点头道，“你倒是不止一次这么说过我，没错，即便你不是为了凌微派武学而接近我，即便你当初的确心系于我，我亦然不会原谅你。”

“不出我所料，你这人太过固执，委实劝不动。”

沈玉襄冷笑道：“那你倒说说你因何而爱慕于我？”

莫敏一怔，原本趾高气昂的她，此时忽然感到前方射来的目光犹如无数苍耳，黏在她头皮上，密密麻麻，扎得人不敢动弹。

沈玉襄见她不言，分明夺了气焰上风，此刻他却只是苦笑自嘲：“莫敏，本修的确逼仄阴暗，攀不上你心粗如牛。”

这时，贺天青款款从高空落下，他一落地，仔仔细细检查了莫敏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势后，看向了宋鹊。

绿眸少年颇为惊讶：“你，没死？”

“你怎么看起来还有点失望？”宋鹊气得嘴歪了，“怎么样？我不仅没死，还重新获得了主人的宠爱，你很不服气是吗？”

贺天青看向莫敏，莫敏无奈地摊开手。

宋鹊恢复了从前的大大咧咧，还在给自己找补着，忽然感到右臂上落下一道重量，扭头一看，贺天青拍了拍他的右臂，淡淡笑道：“欢迎回来，狗蛋。”

沈玉襄身形摇晃，红衣在风中猎猎翻滚，他静静凝望着另一侧的白衣少年，他忽然想起在名为江六莲的小修士脑中看到的那些记忆，在那些记忆里，他见过这个少年。

有一双碧绿的双瞳，神色冷淡，喜怒不形于色，仿若空壳般的少年。

他是妙意的夫君，他只在江六莲的回忆中看了一眼，便知道她和他为何会结为眷侣了，这个少年跟沈玉襄尚在修域的本体长得颇为相似。

妙意心仪过的每个男人都有相似的面庞，要么碧眼，要么红发，要么就是这么一张端正俊美的冷淡面庞。

沈玉襄占了两样，他有一头红发，容貌也端正，所以莫敏对他格外上心过一阵子，还不惜伪装成凡人接近他，只为了与他有一场姻缘。

所以，这个少年，也和他一样，是妙意找的替代之物吧？

替代那个早已死去的，夏侯容朝。

沈玉襄忽然心口有些发紧，早些年他仍对妙意有几缕温存残留，但随着时间消散，他看着她将他遗忘，看着她成为上修、尊修，看着她有了自己的修侣危应竹，与其神仙眷侣，恩爱无双，他心里便只余下恨了。

不错，他是逼仄，他是阴暗，沈玉襄从来自认，因过往当奴役童子时在门派中受过太多欺侮，他几乎是所有上修之中最不留情面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