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绝孟揉了揉银勾的头发，便将他往门外搡去，银勾只好先去厨房煮粥，当他再回过头时，秦绝孟已进入主殿，将大门紧紧掩上。

院内种着许多桃花树，几片粉红花瓣落在发丝上，银勾叫住端着托盘经过的少年玉勾，“玉勾，你去煮碗莲子粥来——”

“我煮？”金勾满脸不愿。

银勾两只眼眯成一条缝，“真君要吃，点名让你煮，你敢不去煮？”

金勾立刻耷拉下脑袋，“好吧好吧，我这便去煮。”说着便端着托盘往厨房走去。

秦绝孟一进殿中，便看到一缕烟气从房中飘出，他进入宫殿的主室，在一帘纱幔后看到男子枯瘦的背影，还有那一头花白的长发。

“真君，您在祭拜先宗主么？”

室内空荡，唯有正中悬挂着一幅枕石小憩的女子画像，画像下方，紫檀木桌上摆着一个牌位，牌位上书——云华宗宗主严熙柔。

秋山将手中三炷香插入炉中，侧身看向那青衫少年，“是啊，熙柔走了两千年，今天是她的忌日，如今，也唯有我会记得给她点上两炷香了。”

“弟子还从未见过先宗主。”

秦绝孟凝望着那墙壁上卧石小憩的女子，他曾听闻过这位云华宗的先宗主，在云华师祖莫敏来到云华宗之前，这还是个式微的小宗门。

因曾经的师祖寿尽离世，没有倚仗的云华宗摇摇欲坠，在那残缺落败的时日中，这位先宗主一人撑起了云华宗，直到名为莫敏的修士加入云华宗。

秋山怅然道：“我与熙柔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修炼，理所应当地结为了修侣，她是个勤恳的人，为了云华宗付出了一切，但那时我们都很弱小，她无法为云华宗做些什么，而我，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她看着这个弱小的门派在弱肉强食的修域行将覆灭，我也看着她为了云华宗呕心沥血，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秋山长长叹了口气。

秦绝孟默然，他知晓这些，大约也正因此，严熙柔死后两千多年间，秋山再未成婚，直至现在，修为尚无精进的他，已经到了漫长寿命的末期。

虽外表依然是中年模样，但在修士之中，秋山其实已是个垂垂老者。

“直到师祖到来，她为云华宗带来了一心剑，也带来了繁荣和昌盛，即便最终熙柔因病离世，我也知道，她死前的那一刻，是心满意足的，是快乐的。”

秋山真君声音嘶哑，“师祖拯救了熙柔，拯救了云华宗，所以，我才会选择坚定地站在师祖这一方，无论流言蜚语如何横行，无论云华宗的领头者是谁，我都只忠于云华师祖一人。”

“我知道，真君。”秦绝孟低下头，双目莹然。

“你也一样，绝孟，我知你为师祖所救，你也是认死理的孩子，这云华宗，暂时只有你我二人可互相信赖——”秋山淡淡道，“其他人，你都要多多提防。”

秦绝孟用力点了点头。

“你此回来主殿，是想再问问三日后的那场酒宴？”

秦绝孟道：“没错，真君，您与方萧的计划当真万无一失么？若是碎月尊修忽然归来，若是危应竹灵气爆发，将你二人压制住呢？要不——弟子也去吧？”

“你去做什么？”秋山打断了他，“你好好留在这里，与方萧的计划，你不要掺和进来，万一事情败露，至少你还能留在云华宗中继续修炼。”

“不，弟子愿与那三贼以命换命！”

“住口！”秋山喝断了秦绝孟，他狠狠瞪着青衫少年，“你的命？你的命值几个钱？一百个你都对抗不了那两上一尊，师祖尚在凡域修炼，你要做的，便是护佑她恢复修为，剩下的事，由我来完成便可。”

秦绝孟仍是心焦，可想到莫敏的叮嘱，她要他默默在云华宗守着，给她传递情报，不得轻举妄动，便只好默默低下了头。

“能多解决一个人，等到师祖回到云华宗时，便也会轻松一分。”

秋山真君缓缓叹了口气，“对了，此事你可与师祖说了？”

秦绝孟摇头道：“还来不及说，师祖通过玉牌告诉我，她如今在凡域忙着降妖，还要去什么望浮岛呢。”

“望浮岛？我这些天倒是听不少修士提起过，听闻那地方妖物无数，却只许低阶修士进入修炼，也不知凡域那样灵气稀薄的地方，如何生出那等奇异的景象。”

秋山点点头：“若师祖能以此岛异象增长实力，那么便也能离回到云华宗更近一步！”

秦绝孟正欲续说，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银勾稚嫩的声音响起：“真君，秦师兄，你们要的莲子粥煮好了！”

“莲子粥？”秋山真君一愣。

秦绝孟道：“弟子听闻，严宗主从前最爱吃莲子粥，便想着在她忌日这天，让银勾煮一碗用来祭拜。”

“你倒是有心了。”秋山双目闪烁，眼中似有泪意，“绝孟，若熙柔尚在，她定然也会想要你这么个好徒弟。”

“我哪里算好徒弟？”秦绝孟挠了挠头，“从前上师说要找个真君收我为徒，结果云华宗的真君大都避我不及呢，唯有真君您还能收留我在这七鸣宫中。”

秋山淡淡一笑：“这些年，你也成长了许多，变了许多，唯有一颗对待师祖的心，依然炽热真诚。”

秦绝孟从银勾手中拿过莲子粥，将粥碗放到了牌位前，他点上一炷香，插入香灰中，久久注视着画像中睡卧乱石花丛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