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五米，加德纳看清了他的长相。是拜血教的连环杀手，弗朗西斯。

他想出手阻拦对方继续靠近，但克劳狄按住了他的动作。弗朗西斯成功来到他们面前。

“希里斯……”连环杀手先是恨恨看了眼被他们俘虏的审讯者，才缓慢调整好表情，冷静地跟克劳狄对上视线，“为什么不杀了他？”

他的表情很冷静，语气却并不冷静，显然是还在记恨之前希里斯背刺他的事情。

克劳狄看了一眼贝里特，确认贝里特没有意见才开口回话：“杀不了，这里是梦境。”

“借口。神秘界有的是办法梦中杀人。”

“那我们把他交易给你怎么样？你知道梦中杀人的办法，我让你亲手杀了他。作为交换，你得给出点有用的情报，欲望使徒的情报。”

连环杀手顿住，眸子里闪过一抹亮光。但出乎克劳狄的意料，他没有同意这个交换条件。他摇摇头，咳嗽着瞥了眼贝里特和加德纳，以戒备的眼神。克劳狄读懂了这个眼神。

“我和他单独聊聊？”克劳狄向贝里特寻求意见，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于是向前一步。但没等他和弗朗西斯遁入雾气，加德纳抓住了他。

他回眸。加德纳摇头。

克劳狄只得安抚加德纳：“没事的。他入梦前就已经重伤濒死，现在这个状态，已经不足以对我造成生命威胁。我不会走太远。”

加德纳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在贝里特的示意下松开了克劳狄。只是目光依然追着克劳狄深入雾气，像是时刻准备冲进去杀敌救人似的。

……

脱离了加德纳的钳制，克劳狄很快跟随弗朗西斯来到数米外的雾气中。弗朗西斯由现实投射而来的伤势极重，头脑却依旧清醒。他非常谨慎地寻找了一处梦境城市地形变化处的拐角，又支起灵性之墙，确保贝里特等三人的感知无法延伸过来探听到这场对话，才背靠墙面放松下来。

克劳狄挑眉看着他喘气，大概对他伤势的严重程度有了判断。想来弗朗西斯能在梦境中维持清醒，也跟现实身体所受的致命伤害有关。入梦的仪式并不能暂停现实时间，弗朗西斯的身体还在持续流血，恐怕很难撑到弗朗西斯回归现实。

克劳狄伸出手，想假惺惺扶弗朗西斯一把。没想到弗朗西斯并不领情，反倒毫无征兆地扑上来抓住他的衣领：“我要0-47。”

这一扑非常突然，克劳狄没反应过来，硬是被吓了个趔趄。好在弗朗西斯手上力道不小，及时阻止了他后仰的趋势，没让他当场摔倒下去。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被这个动作无限拉近，克劳狄不得不直视连环杀手冷血的眼睛。

这双眼睛……已经快要脱离活人的范畴。也许是死亡将近为它们蒙上了阴翳，克劳狄定定看着它们，只觉得自己在对视深渊下的亡灵。

这反倒让他冷静了。

他摇头：“我不可能把它给你，他们也不会允许我那样做，这不能成为我们的交易条件。”

他难得没有对弗朗西斯说谎。现在他已经没有必要对弗朗西斯说谎了。弗朗西斯重伤，贝里特和加德纳就在附近，他身上还有一只寄居着无名强者的护身符，弗朗西斯根本动不了他。

克劳狄按住弗朗西斯的手腕，示意弗朗西斯换个条件。但没等他把弗朗西斯的五指掰开，弗朗西斯主动松开了他。

“你果然知道它在哪。”弗朗西斯说。语气平淡，像是毫不意外他的拒绝。

克劳狄因而一怔。

“——你套我的话？”

克劳狄没想到弗朗西斯伤成这样还有力气跟他玩心眼。他感到惊愕，不可思议地拧起眉毛。

在他惊愕的眼神中，弗朗西斯扬了扬唇，讽笑间带出几声咳嗽：“只是确认，咳咳……你不大可能和希里斯串通起来演戏骗我，所以之前你说你不知道0-47在哪，我是相信的。但0-47不可能放任你身陷险境而无动于衷，你是它选的人。于是我想它一定会出现，就在这个梦里。”

克劳狄听着他咳，一时垂眸。

“我之前也或主动或被动给你提供过不少重要消息，刚刚那一句，算不了什么吧？同样的行径，我在船上容忍过你很多次。”

“嗯，的确。”

“所以，像你们这种人，是不是应该讲究知恩图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帮过你。”

克劳狄沉默。片刻后抬眼，正对上弗朗西斯暗色沉积的眸子。此时这双眸子里已经不再有情绪，仿佛属于一条真正的、空荡荡的死灵。

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他顺着弗朗西斯的话接了下去：“你想借0-47的力量，复活你濒死的身体。你在我身上看到了这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