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死号！”

知名海盗船的出现在人群中引发了不小的骚动。撤离的队伍还没来得及深入岛屿，大多数乘客都还停留在近海的沙滩上。突然亮起的火光和无端的响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于是，他们一回头就看见阴森的海盗船迎面驶来。火光照亮了“告死号”的船头，也照亮了客船甲板上那几道黯淡的身影。

“那里还有人！”

凑在克劳狄身边的年轻人惊呼。

借着刚刚的亮光，他偶然看清了甲板上的贝里特加德纳一行人。克劳狄并没有向人们解释贝里特的计划，人们也并不知道贝里特和加德纳留在船上是为什么。年轻人只知道在危险面前有人掉队。关怀同类的本能使他抓住克劳狄：“撤离的事没通知到位吗？我们要不要回去接应一下他们？”

爱看海上冒险故事、崇拜格尔曼·斯帕罗的年轻人多数都是向往刺激，幻想着自己也能成为下一个格尔曼的。那艘海盗船所展示出来的危险没有让年轻人感到恐惧，正相反，他那颗年轻热血的心开始躁动。

他觉得自己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

——这种无来由的预感让他停下脚步，蠢蠢欲动，想要折返回去“拯救”很可能已经来不及逃脱海盗魔爪的“无辜群众”。

虽然他还没想好怎么救。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另几名不愿意听克劳狄指挥，自行推举领袖带队组织人群从客船撤离的壮汉。

这几个男人还真有那么一点见识，一眼就认出了对面那艘海盗船的归属，最开始那声“告死号”就是他们喊的。不过丰富的见闻也使人自大、蔑视他人。听到年轻人向克劳狄寻求是否要折返的建议，壮汉们推举出来的精神领袖当即嗤了一声，道：“留在船上那几个明显是非凡者。非凡者的战斗是我们能插手的吗？你现在折回去完全是送死。对面来的可是告死号！”

男人们虽然自大傲慢，以貌取人，对克劳狄不怎么客气，但办事能力倒意外靠谱。没等克劳狄提醒，站位靠后的壮汉就驱赶起好奇心发作的人群。人们没有在沙滩上停留太久，有意折返的年轻人也被他们推搡了一把，强行挤回重新恢复前进的队伍。

推搡年轻人的壮汉哂笑一声，挑衅地哼了句什么。不是鲁恩话，克劳狄没听懂。

年轻人愤愤不平，但没敢还手。

人群又恢复原先的速度，在壮硕男人们的驱赶下往拉夏岛深处走。克劳狄没插话，但默然听完了年轻人和壮汉们的全部交流。

他意外于男人们知道“非凡者”的事。

原克劳狄的记忆，他获取不多。事实证明那家伙的记忆没有从这具身体里消失，但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被加了封锁，他无法直接获得，需要达成一些特定条件才能撬动。

前面直接继承的神秘学知识存在局限，偶有遗漏。原克劳狄在这次任务之前似乎很少接触贝克兰德以外的神秘界，对外界情况知之不详。像这种普通人对非凡相关了解颇深的情况，在他认知中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对意外情况的本能警惕让他按下正在小声说壮汉们坏话的年轻人，飘然凑到那名领队身边：“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非凡者？”

他一开始就确认过，这群人的确是普通人，并未拥有灵视能力，更不可能据此辨认普通人和非凡者。难道他们藏着什么秘密？

壮汉领队被他没脚步声的走路方式吓了一跳。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拒绝回答他的问题：“你这家伙怎么故意吓人——非凡者当然和普通人不一样。我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冒险家和海盗没有一千也有五百。还能分辨不出来？我连格尔曼·斯帕罗和‘烈焰’时期的达尼兹都见过真人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好吧……看来这家伙没有秘密。一切言论，只是出于一名常年混迹五海的资深冒险者的经验判断。他没有能改变战局的手段。

克劳狄原地停顿五秒，确认男人没有撒谎后才收回视线，又飘然返回年轻人身边。

还想证明自己真的见过格尔曼和达尼兹的壮汉领队因此“哎”了一声：“你别不信！格尔曼杀死‘屠杀者’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当时那场面，你们这种年轻人一定没见过……”

克劳狄只是抬手。

极其敷衍地表示自己知道了、相信了。

“……”

他一点也不关心男人的吹嘘。事实上，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想确认男人身上有没有非凡物品，会不会成为新的变故。

新的变故或许会改变局势。会让本来身处险境的人获得拯救。会扭转生死；会使得已趋定论的命运重新返回混乱的过渡态。

——会让他陷入困境。

克劳狄理了理衣衫。

所有混乱嘈杂的人声远去。他回眸，用余光将海滩外的危险景象尽收眼底。年轻人在他耳边的念叨、随着那场已经拉开帷幕的非凡者冲突剧烈波动起来的灵性，以及无声洒落的血色月光，都没有牵动他一丝一毫的情绪。那股因为加德纳和贝里特坚持殿后而浮现的“讶异”，也瞬间消弭无迹。

被他淡漠低敛的睫羽擦除。

克劳狄的脚步变得轻松。

……

客船甲板上，变成克劳狄模样的贝里特被来自“告死号”的恶魔气息锁定。如有实质的黑暗迅速将海面笼罩，铺天盖地地袭向客船。拜血教的援手没有去追赶撤向拉夏的队伍，这佐证了贝里特的某种猜测。

他毫不犹豫地后撤，避开了那一击。

转眼，新的危机又至。

来自海盗船的攻击紧锣密鼓，但出于扮演克劳狄的需要，贝里特不能过多使用自己的非凡能力，只得尽量依靠加德纳自保。这使得客船这方稍显狼狈。海风随着浪潮拍击与非凡者的交锋变向，作为俘虏被留在船上的希里斯等人也被船只摇晃甩得东倒西歪。

罪犯途径的冷血者趁乱解放了四肢，沿甲板边缘一路狂奔，试图向对面船上的友军求援。希里斯就靠着船侧栏杆稳定身形，看他找死。

往对面的海盗船跑，根本就是个昏招。

这个距离下，秘偶大师和风眷者完全可以赶在海盗船上的人听到呼救之前杀死他们。何况对面那家伙未必就会搭理他们的呼救。

果然，一个眨眼的功夫，孤注一掷的冷血者动作僵滞。他被秘偶大师控住了灵体之线。

翻起的浪花落地，血色飞溅。

——冷血者死了。

希里斯微微垂眸，毫无触动，甚至有些讽刺地勾了下唇。这一刻，他比受非凡途径影响起步就比其他非凡者更冷血的冷血者更像个冷血者。

对面海盗船上的人并没有使出全力，还在试探。塔罗会的成员也仍未亮出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