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第一次离开从小生长的贝克兰德前往凶险的海外执行任务就遭受惨烈的背叛,亲眼见证所有的同伴牺牲在自己面前,绝境逢生后产生一些应激反应,也说得过去。
只要他不暴露自己和原主是两个人的话。
“……”
黑发男士若有所思。
克劳狄偷偷瞄他脸色,不确定他信了自己的说法没有,只能努力保持“无辜”的神情,祈祷男人能被自己的表演蒙骗过去。
当前情况下,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短暂的沉默后,黑发男人收回放在克劳狄脸上的视线,表情有所缓和。克劳狄松了口气。
然而没等克劳狄紧绷的肩膀彻底卸下劲来,黑发男人忽然抬起视线,似笑非笑地:“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答上来了,我就相信你说的这些话怎么样?就一个问题,很简单。”
克劳狄微愣。
“什么?”
黑发男士从座椅上站起。莱斯警察分局的灯光照耀下,男人出色的脸庞被光影的分割线划成一明一暗的两半,莫名显得有压迫感。
他点着克劳狄面前那沓像是什么案件资料的纸张,淡淡开口:“我的名字?”
克劳狄僵住。
……
空气陷入凝滞。
或许一分钟,或许两分钟……或许过去了很久很久。克劳狄没接黑发男士的话,他接不了这句话。他猛地抓住座椅扶手试图起身,但被黑发男士按住了肩膀,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你不记得我的名字。”
相比起克劳狄的紧绷,黑发男士要显得轻松多了。仿佛这里不是警察厅,而是他的后花园。仿佛他不是在审讯可疑人员,而是在和朋友随口闲聊。他再次笑起来,轻拍克劳狄的肩膀:“其实早在那段梦境里我就觉得不对了,克劳狄,你失忆了。虽然你一直在掩饰这件事,但人对人对事的本能反应是装不出来的。在梦境里,你见到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庆幸,觉得得救了,而是防备。你动用了那件0级封印物。”
在梦境里?这家伙是梦里的黑发男人!
克劳狄猛然抬头,想开口解释,但黑发男人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无关的废话。他只得咽下临到嘴边的话,斟酌着道:“我是被迫的。”
原主是被迫的。
“可以理解,”黑发男人重新坐下,“我不是在追究你的责任,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克劳狄垂眸,“我不想这样,可是军情九处的希里斯背刺我们,其他人都遇害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的序列太低,根本不足以与他们抗衡。”
“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说了,我不是在追究你的责任,我只是想知道那艘船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希里斯对你们造成的伤害,教会会让军情九处给个说法。这点你不用担心。”
克劳狄眸光微闪,闭上嘴巴。
他抬头看向黑发男人,男人并没有对他的身份表露出怀疑,像是相信了他假扮原主的表演。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只一瞬就收回视线,状若痛苦地跌坐回去,摇头:“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6月18日之后的事。再早一些,我的记忆就不完整了。而且,我没能带回0-47。也许是我犯的错导致它逃脱了封印,我……教会会处决我吗?”
“……”
黑发男士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不会的。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你的失误导致了0-47出逃。你不用为此给自己预设罪名,假想回到教会后我们会如何处罚你。归根结底,你是受害者。很多人都在担心你。”
克劳狄低敛的眸光微微一滞。
外间传来轻微的开锁声。不等克劳狄再次开口,一名戴着红色手套的非凡者探头进来,朝黑发男士看了一眼,叫黑发男士“米切尔阁下”。黑发男士会意,抓起那沓案件资料起身:“给莱斯警察分局的人打好招呼了,你的案件移交回教会处理。走吧,剩下的话我们回去再聊。正好给你做个全身检查,以免还有什么污染残留……一切顺利的话,你明天中午就能回家了。”
克劳狄点头,在黑发男士的带领下起身走出这间沉闷的屋子。离开莱斯警察分局,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夜间的贝克兰德雾气蒙蒙。
黑发男士走在前面,另一名戴着红色手套的非凡者走在后面,两人将克劳狄前后夹击。克劳狄看了看没有逃跑的机会,只好乖乖跟随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