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洢知道,自己也不能再逃避,要去面对自己的生活……
开学前两天。
杨洢在自己的卧室待着,杨帆出门了,田悠榕在客厅放着电视,手上的活也没闲着,在择菜。
本是相安无事的氛围,田悠榕实则心事重重,好几根豆角都忘了去丝。
预计到了饭点,杨洢从卧室里出来,却见她妈手中的菜还在择着,满脸心事重重。
见杨洢出来了,又猛地看向她。
从J市回来后,杨洢就回了家,彼此默契地没再提过那一晚,可这个疙瘩也从未真正消解。
只是这一个对视,杨洢知道,今天可能要将心照不宣的那一部分摆在明面了。
她丝毫没有回避这个对视。
在沙发的另一旁坐下,和田悠榕一起摆弄零星几根豆角,静候她开口。
好久了,好久没和自己的妈妈坐得这样近了。
杨洢在心中想着,近到清晰地看见田悠榕的眼角有多少斑点,这些棕黑色的印记是什么时候有的?
她毫无印象。
反正,她妈好像又憔悴了不少。
本是一块黄金,却被摧残得像是黄铜,还沾满了铜锈。
不待田悠榕开口,在这一瞬间,杨洢也做好了决定。她看向田悠榕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那份抹不掉的怨恨,她选择原谅这位可怜女人的一切。
“中午吃什么。”
田悠榕见杨洢主动开口,忙答道:“哦,排骨炖豆角。”
偌大的房子空荡又冷清,现在又多了一份沉默。
“妈,”又是杨洢将这份寂静打破,这次她直截了当:“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你...”田悠榕见被女儿看破,眼神瞬间闪躲了,“我听你爸说,你去J市之前,陆今阳来过咱家?”
杨洢脑中思索一瞬,顿悟。
她知道,她要和田悠榕坦白了。
“他就是来接我的,”杨洢停止了择菜的动作,说得坦荡磊落:“妈,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田悠榕听得一愣一愣的,本来只是想借陆今阳当个由头,再说说杨帆的事,没想到随口一提引出了惊天消息。
她停下所有动作,不由得盘问起来。
“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块的?”
“去年中秋我回去之后不久。”
一时拿捏不好再问些什么......
一直以来,田悠榕怕杨洢真的单身一辈子,也真的怕她会遇人不淑。
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挫败感,作为当妈的,自己女儿谈个恋爱,她竟说什么都不对。
田悠榕择菜的动作加快,低垂眼眸,掩去了泛红的双眼。
杨洢向来能把她变化的情绪尽收眼底,不同的是,这次多解释了几句。“我们在一起时间不长,但是认识时间挺长的了,都没有闹着玩,我们现在挺好的。”
田悠榕只嗯了一声,不再问了。她知道,她女儿心中有数的,远远比她明智。
杨洢又拿起另一旁的油菜,和她一起掰,她的神情淡定,没有看着田悠榕,但缓缓说了最后一句:
“我没有受你们影响。”
所以,你不用自责,我现在很好。
田悠榕心中一滞,抬头看了杨洢一眼,鼻尖酸涩难忍,泪水快要充盈眼眶,她生生忍住了。
她的女儿此刻的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安乐。
想来惭愧,也感恩。他们没能给杨洢的幸福,貌似,她有能力自己慢慢探索到......
门外响起了门锁转动的声音,杨帆进来,抱着一堆五花八门的烟花。这个东西真是一年比一年花样多。
正好赶上了午饭时间,杨帆刚在饭桌上坐下来,从进客厅开始眼神就没有离开过杨洢。
“姐,我今天去美术班了。”
田悠榕也瞥了杨洢一眼,似乎也在等她的反应。自己在教育这方面的确没什么心得,和杨帆说话经常是不欢而散。
反倒是杨洢,她也不说那些“怎么和你妈说话呢”之类劝人善良的话,但作为同龄人,有些相似的过来经验,她言之有物,劝导杨帆往往能有奇效。
杨洢没理他,只自顾自吃着自己的饭。
反观杨帆食不知味,心思不定。
直到杨洢吃完饭,她放下筷子擦干净了嘴,开始郑重地和杨帆谈这件事。
“你现在这样算什么,给我学?给你妈学?你自己呢?”
她这三连问给杨帆问懵了,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
“杨帆,你不想学的话就可以不学,毕竟路是你自己的,以后走到头别后悔就行。”
别后悔就行……
杨帆点了点头。
他其实还是迷糊的,懵懵懂懂地想到了理想,但那不具体,也不强烈。他选择继续学美术的唯一原因,也是这句后悔。
所有人都在说,你不学肯定会后悔,而他可悲的发现,自己没那个胆量去试错。
因为他见识到了,他姐没能坚持理想,现在是有多痛苦。
杨洢在离开餐厅前,对杨帆认认真真说了一句话:“你可能现在还不懂,但我希望我的反应不要干扰你的决定,从头到尾,我只是想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
C市的雪比J市下得晚了些,但大得多。阳光照耀下,积雪成片地泛着光。
杨洢拿上相机,动身去山庄拍雪景。
正月里,人们都忙着年后事宜,山庄里空空荡荡,没有旅游旺季的热闹。零零星星有几个人,也在赏雪,不过在偌大的园林里,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身体被现实主义的繁杂琐碎包围,心里哪还有半点浪漫主义的情致……
杨洢喜欢逛山庄,开心的时候逛,不开心的时候更要来逛,尤其冬季逛得最频繁。无数次美绝人寰的雪景,可惜,那时并不能极致的记录。
今年她拿着相机,走走停停,仿佛要把一切情绪揉进雪里,随着阳光一起融化。
正值年关,C市迎来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所谓,瑞雪兆丰年,那么,一切都会慢慢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