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他百般的威逼利诱,都拒不告知细节。
副考官孙汝舟更是主动赶来,引科举祖制、搬朝堂规矩,当众厉声斥责他这是越权干政、动摇国本!
王鸿志气的浑身发抖,即使他据理力争,拍案怒斥此次科举必有人徇私舞弊,可是根本就无人在意。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甚至要不顾官员体统,想亲自破门验卷。
孙汝舟自是也立刻带人抵挡。
正当双方争吵纷乱之际,突然有神策军的将士“恰好”闻讯赶来。
他们不容王鸿志辩驳,以“维护科举大典、不得擅闯禁地”为由,硬生生把他这个朝廷钦定的主考官拦在了门外!
王鸿志气的几乎要吐血!
但是他并不气馁,反而较上了劲一般越挫越勇。
一连数日,他奔走于御史台、京兆府、贡院之间,一遍遍上书陈情,一次次交涉施压。
磨破了嘴皮,耗尽了心力,可他所有的奏折、所有的陈情,最终全部都石沉大海。
更重要的是,尽管连日奔波,但是他却连一张试卷的卷边都还没机会见到!
当初对着士子们信誓旦旦的承诺,此刻全都成了无法兑现的空话。
那份无力感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心,让他茶饭不思、彻夜难眠。
这个老人的须发,仅仅数日,便已全白了。
望着窗外暗不见天日的夜色,王鸿志想起士子们脸上的期许,只觉得满心羞愧。
他恨不得以死明志,可又深知现在谈放弃,还为时尚早。
因此,又只能在绝望之中苦苦挣扎。
这几日里,京城的街巷里还悄然的蔓延起了一些流言。
无论是茶馆酒肆,还是街头巷尾,都有人在煞有其事的散播:
“嘿,兄台!前日,科考士子们聚众闹事,你可是知晓?”
“看不起谁呢!那般轰动全城的事,我岂会不知?听说那一日,数百个文弱书生,打的数千贡院衙役们落花流水、跪地求饶呢!”
“呃……兄台,你说的确定是书生?不是关二爷?”
“那还能有假,我说的可都是我亲眼看见的!”
“啊?那日你也在现场?”
“哦,那倒没有!我是在来福茶楼里,亲眼看见说书先生这么描绘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呃兄台你还真是神通广大啊。你说,那想闹事的,能是他们一群心思单纯的读书人吗?”
“诶?难道不是吗?阁下有何高见?”
“依我看啊,他们也不过是受了有心人暗中挑唆、被小人蒙蔽,才会做出聚众闹事的举动!”
“不会吧?谁能有这般神通广大?我可是听说了,那群书生耿直莽撞、年轻气盛得很嘞!为了一句话、一间房,南方人北方人还要互殴呢!”
“你不信?成!那兄台就等着看吧!这次科举啊,肯定还要有不轨之人再撺掇起事!”
正值科考,百姓们的娱乐生活可是贫瘠无聊得很。
听说了这道“八卦”后,立刻便添油加醋、到处吹牛皮,互相宣传。成功的在收取了哇声一片的同时,流言也越传越广泛、越传越黑暗。
当已被科考之事搞得焦头烂额的王鸿志,都开始听闻这些碎语时。
他的第六感下意识告诉他:这必定与舞弊案有关!
可是还没等他细想明白,街上便突然旗帜招展、鼓乐齐鸣。
诺大的京城里,响彻了喜庆的礼乐声。
他站起身,凭窗远瞰。
远处,是新科状元、榜眼、探花的夸官仪仗,浩浩荡荡地走上了御街。
原来,时间竟然不知不觉的,已经走到了他们殿试三甲夸街迅游的日子!
王鸿志的心好似灌了铅一样,冷凝沉重。
他也是十年寒窗苦学,从贫困人家一路奋斗至京兆尹的位置。
为官几十载,无论大事小事,皆是恪守本心、兢兢业业。
他并非不知官海艰辛,可是,随着他一路高升。
他已逐渐淡忘了身为底层者的那种被冷落、被愚弄、被轻视、被欺辱的滋味。
毕竟人在一定的高处,世间的人会全都变为和善的好人。他耳中听到的,只有赞美与崇敬。
如今,当他再次体验那滋味儿,可当真是不好受得很啊!
大街上一片喜气洋洋,人人兴高采烈的携家带口出来瞻仰。
瞻仰什么?当然是瞻仰这届在他这位主考官治下,层层选拔,又进殿考出的文曲星们!
声声礼乐和着百姓们的欢呼,凝结成了一把锋利的弯刀,慢慢割锯着他的心。
心渐渐破了口,吹进去无力回天的绝望悲风与愤恨之气。
王鸿志一拳砸在了窗檐上,口中悲痛的低声喃语:
“书生满腹报国志,一片冰心说向谁!!”
语罢,他老泪纵横,已哽咽的无法言语。
突然,王鸿志的脸色剧变。
不好!
看到三甲夸街,他尚且如此的气愤交加。
若是前些时日闹事的考生们也得知此消息,那还能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