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个是三阶妖兽碧水玄蛇。”墨青珪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碧水玄蛇显然比凶蛟难对付多了。”

“所以不是我去引。”沈确勾了勾唇角说道。

墨青珪愣了一下。

沈确往后推了两步靠在一棵老樟树的树干上，他的目光落在瀑布的方向，专注地听着水潭边缘水波拍打岩石的节奏。

“碧水玄蛇在水下是靠水波感知猎物的。”沈确解释道，“它能感知到二十丈外的波动，这也让它的感知有一个明显的缺陷。”

“它能感知到波动的强度和方向，却分不清波动的来源是什么。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和一个人跳进水里，对它来说是同一种信号。”

墨青珪的眼睛渐渐亮了，他听明白沈确的意思了。

“所以不需要有人下水。”墨青珪接过话头，语速因为兴奋而比平时快了几分，“只要往水潭里扔东西，让它以为有猎物落水，它就会浮上来查看——甚至可能追出水面。”

“没错。”沈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要我们能够制造出足够大的落水声，大到能让它觉得落水的东西值得追就可以了。”

沈确扬了扬下巴，“瀑布旁边的悬崖上有几棵枯死的松树，足够分量的树干从高处砸进水里，它不会置之不理。我们只需要把树干推下去，让它砸在水面上，玄蛇就会被吸引过去。趁它去查看落水点的间隙，另一个人从侧面攀上石壁，采完月见草就撤。”

沈确沉吟了一会，判断道：“时间不需要太长，半盏茶就够了”

“半盏茶完全足够了！”墨青珪差点跳起来，但是马上意识到什么又压低了声音，言语中带着点犹疑，“可是万一它不追树干呢，万一它察觉到了有人在石壁上——”

“所以上石壁的人不能是我。”沈确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墨青珪熟悉且安心的笃定，“我会留在崖边，如果玄蛇没有去追树干，而是往石壁方向去，我会把它引开。”

墨青珪还想要再说点什么，却被沈确抬手制止。

沈确目光灼灼，没有一丝犹豫和动摇，“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采月见草，采完就走，不要回头，不要管我。”

沈确大概就是有能够让人信服的力量，墨青珪这样想着。看着沈确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他原本一肚子的担忧似乎也逐渐消失了。

“好。”墨青珪点头。

瀑布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沈确把计划跟墨青珪又过了一遍。

枯死的松树在瀑布东侧的悬崖边上，一共三棵，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推下去砸在水面上足够激起三丈高的水花。碧水玄蛇被落水声吸引过去之后，墨青珪从西侧的石壁攀上去采月见草，采完就撤，不回头、不耽搁。

“记住，半盏茶时间。”沈确伸出一根手指在墨青珪眼里晃了晃，“从树干砸进水面的那一刻开始数。不管你采了多少，时间到了就必须撤。多一株都不许贪。”

墨青珪把布袋系紧在腰间，他的手心全是汗，在外袍上蹭了好几下，咽了咽口水，冲着沈确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瀑布方向摸去，悬崖上的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沈确蹲在最粗的那棵枯松旁边，拔剑割断了缠在树干上的老藤。

沈确与墨青珪对视一眼，沈确将树干从悬崖边上推了出去，枯松在空中翻了一圈，枝桠折断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然后轰然砸入深潭。水花溅起足有五丈高，白色的水沫混着碎枝烂叶向四面八方炸开，整个深潭的水面都在剧烈震荡。

墨青珪在树干入水的同一刻开始往石壁上攀，他的手脚很快，一眨眼就攀到了月见草丛生的位置。

就在第一株月见草被连根拔起塞进布袋的时候，深潭的水面炸开了。

一道比水桶还粗的黑色身影从潭底破水而出，带着一股腥臭的水雾直冲半空。

碧水玄蛇露出了全貌。

它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七八丈长，通体覆盖着巴掌大的墨绿色鳞片，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幽蓝色的寒光。蛇头足有小牛犊那么大，两只血红色的竖瞳在瀑布激起的水雾中像两盏悬空的灯笼。

沈确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碧水玄蛇的动静，浑身绷紧，手中紧紧握着剑蓄势待发，做好了随时吸引它注意的准备，生怕碧水玄蛇冲着墨青珪而去。

碧水玄蛇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嘶吼，那声音让墨青珪五脏六腑都跟着共振，他咬着牙把第二株月见草塞进布袋，手指在发抖但动作没有停。

碧水玄蛇被落水的枯松吸引了注意，正缓缓往东侧游去，巨大的蛇身推开水面，在谭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水波纹。

计划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