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青冷》里有很多邱东云生活化的情景,杀人和日出一起进行。
太阳照在头顶,他面朝春风拂过,杂草生长的土坡发呆。
这样的生活他过了好几年,如果没被发现,他还能过好几年。
计算着差不多的时间,警察在天亮前在江边把他逮捕归案。
江冻散着半干的头发,站在监视器里看到充满希望的日出。
写的时候她没感受到江东升的痛苦,但是拍的时候感受到了,每天往返家和学校时间里,过多的聪慧配着书里的哲学让他思考了太多,同时因为过多的聪慧被他母亲把希望全部压在他身上。
功成,母逝。
原本建立的高墙倒塌,想走,却被锁上了手链。
不过心疼也是一半一半。
江冻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按着剧本顺序拍,没有按照场景拍。
楼闰能循序渐进地了解邱东云这个人,拍掉身上的土,下意识找江冻,就看到她在看日出,走过去一起看。
“其实最后一眼我感受到了解脱,不是来自我的解脱,而是来自邱东云的解脱。”
江冻偏头对他笑起来,直到他也偏过头来和她对视,两人眼里闪烁着同一个太阳的光辉。
“其实邱东云是我父亲,而我没有写出我的母亲,因为她就是被害人之一。”江冻转过去说:“她死的时候我哭了……唉!”
仰头叹息,闭上眼睛装作无事,擦掉眼角的眼泪,低头继续看太阳说:“我为她戛然而止的生命而哭泣……后来恐惧席卷,我去看心理医生,才想起来,我也已经失去母亲好多年了……”
江冻感受不到任何,只是安静落泪,泪珠连成线,像琉璃灯沿挂着的珠帘。
她身后的背景一半是深绿草丛,一半是湛蓝色天空,天边漂浮着像锦帛一样撕裂的白云。
楼闰盯着眼前的景色,一动不动。
江冻把话转述给袁微明:“救命。”
医生说:“辛苦了。”
江冻枕在椅子上,安静地看天花板。
医生问:“你拍《蟹青冷》的初衷是什么?”
“原本是想把江东升写进电脑里,他就不会出现在我身边了,但是我拍完之后觉得要是有人抓着我的身世说我在为他开脱。”
“为什么会让人觉得你在洗白这个人?”
“因为我里面隐隐传递着一个道理,就是可以为了自己的自由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所以你是多了这种尴尬的感受吗?”
江冻面露难色说:“应该是,而且这种尴尬大于对他的恐惧。”
“你是焦虑症,对于无法控制的事物而焦虑。”
江冻:“但是更尴尬的是我按照你的话同意了我老板,现在有点后悔了。我觉得他不会同意。”
医生语气轻了些说:“那肯定啊。”
“那怎么办?”
“继续呗,看看事情会往哪方面发展。”
江冻重新靠在椅子上,和他商量着说:“没有很喜欢吧,但是可以试一试,看看他能坚持多久。其实我觉得自己和江东升一样冷漠,你有没有发现?”
“没有啊,我觉得你很善良,不愿意伤害谁,一次次地妥协道歉。也很温柔。”
她看着天花板笑起来说:“有比喻吗?”
“嗯……”医生说:“没有。”
她笑出声,低头说:“别人评价我的里面我最喜欢玻璃这个词,你觉得呢?”
“你可以学一学,玻璃艺品比画漫画好点。”
“你怎么知道我打算画漫画?”她可是谁都没说。
医生靠在椅子上说:“你那个男朋友?如果你用分手刺激他,他可能会把你关起来,一两天?”
江冻“哈哈”笑一声,“那我更不敢谈了。”
医生语气突然加重说:“如果你死了,他也会殉情。”
“不可能。”
他挑起下巴说:“这么说你认为自己长命百岁?还是会和他谈很久?”
她一下子就听懂了,“你诈我?”
他诚实地点头,语气带着笑说:“谈吧,江冻,给自己找点麻烦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