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不是那种收敛的轻笑，是更开怀的、被一个小孩的狠话逗得毫无防备的笑。他笑得往后靠在椅背上，西装的领口蹭到了生锈的铁扶手，他没在意。

言屿继续捡石子丢石子，男人就懒散地靠在长椅上，带着敛不住的笑意看着他玩。

又安静了半天。言屿望着湖边那片草丛，像是自言自语。

“这里有萤火虫的……但是路灯太亮了，看不见……”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接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站起身，冲着最近的路灯砸过去。石头擦着灯罩边缘飞过去，没中。言屿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他。男人没说话，又弯腰捡了几块，掂了掂，第二块甩出去，还是没中，又一块擦到灯柱，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言屿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明白了他的意图，心里猛地涌上一阵抑制不住的兴奋，这个人要帮他打掉路灯。他弯下腰，也跟着捡石头，冲着那盏路灯一通乱砸。石头砸在灯柱上叮叮当当响，两个人都没停手。

突然，随着灯泡碎裂的声音，一盏路灯熄灭了。

“你打到了！”言屿兴奋地喊出来。

男人笑了笑，手里的石子瞄准了另一盏路灯，这回他找对了角度，很快就打碎了灯泡。两个人手里的石头砸得越来越快，第三盏也灭了。言屿的笑容每一次伴随着灯泡的碎裂而绽放，他心跳很快，不是怕被谁抓到，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刻被释放了出来。当最后一块石头划破夜色，第四盏路灯也灭了，他们周围已经变成黑漆漆的一片。

两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没有看到萤火虫。许久，传来了一声自言自语的嘟囔。

“以前有的啊……”

男人摸出烟和打火机，打火机在黑暗里擦亮，火苗跳动着照亮了他的脸，骨相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利落。他把烟叼在嘴里，歪头点上，然后把打火机熄灭。

“你是学生？”

“嗯，高一。”

“那不能给你了。”他把烟和打火机收回口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黑暗里的湖面。

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

“这只萤火虫不能用手抓，你就看看吧。”

言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黑暗里笑得灿烂。

远处传来喊声。

“秦总……”声音从别墅方向传过来，在湖面上打了几个转。男人把烟掐灭，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转身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言屿张了张嘴，他今晚很开心，应该说真名的，但那个名字是傅司渊取的，不属于他自己。

他想了想，愉快地说。

“我叫……爱说话的小岛屿。”

“爱说话的小岛屿。”男人没有质疑，只是重复了一遍。

“好听。”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和来时一样，脚步不急不缓。走出去几步，他抬起手点亮了打火机，晃了晃，没有回头。

言屿站在湖边，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湖面倒映着远处几盏还亮着的路灯，风从湖面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尖上沾了湖边的泥。他发现自己在笑，那种笑没有理由，收也收不住，像是刚才那个跟他一起砸路灯的疯子，把某种很久没有动过的东西点燃了。

言屿后来打听到，那是秦烬，秦氏集团继承人，背景显赫，高高在上，不是自己能接触的人。他退后了一步，却在那一步上停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