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一匹好马。”
师雪寂翻身上马,苍色的骏马忽然拔腿狂奔,时而原地跳跃,时而晃动马背,师雪寂勒住马的缰绳,任骏马发泄完全身力气,也不松手。
过了一会儿,马彻底安静下来,这匹烈马才算被驯服成了。
李永宁欢快地鼓掌,“阿寂,你好厉害!这可是姐姐马场里最烈的马,你居然把它驯服了!”
李庆安看了,嘴角往下撇了撇。
李永宁完全没看出来姐姐不高兴,她用马鞭碰了碰姐姐的腿,“姐姐,你看阿寂多厉害呀!”
李庆安恨铁不成钢,她咬了下唇瓣,狠狠地瞪了李永宁一眼。
她双腿一夹马腹,白色的马儿便如离弦之箭朝前奔去,“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去玉泉山吧。”
李永宁愣了一下,她转头看师雪寂,“阿寂,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师雪寂摇了摇头,催动马匹,“快走吧,太阳要出来了,路上会热。”
李永宁点点头,握住缰绳,飞驰而去。
吴管家站在王府门前,看出李庆安给师雪寂使绊子,反被人家将了一军。
他摇了摇头,“现在这些年轻人哪!”
吴叔让门房关上王府朱漆大门,自己背着手,慢悠悠回屋里去了。
*
李庆安一马当先,英姿飒爽。
霍昭隔着老远就看见她了,他对身边的同僚说,“帮我和大将军告个假,就说我找他儿媳妇去了。”
那同僚哎了一声,等霍昭走了才想起来,大将军是霍昭的父亲,大将军的儿媳妇不就是霍昭的未婚妻,庆安公主吗?
啧啧,他的命可真好啊!大将军是他亲爹,公主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霍昭这小子,竟然敢公然翘班,看他怎么在大将军面前参他一本。
同僚酸溜溜地腹诽。
霍昭并不知道同僚在想什么,他从身侧的士卒手里夺了匹健马,一甩马鞭,没到一柱香的时间,便追上了李庆安。
“庆安,你出门怎么没带随从啊?”霍昭往前看了眼,这好像是出城的方向,“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我跟着你一起走,我保护你啊!”
李庆安早上故意给师雪寂挑了匹烈马,想给他使个下马威。
没想到师雪寂轻描淡写地驯服了那匹烈马,李永宁毫不知情,还在那边兴高采烈地拍手叫好。
那一刻,李庆安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她攒了一肚子气,正没有处发泄呢,霍昭就凑上来了,还紧巴巴地追着她。
“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儿啊?别跟着我!”李庆安没好气地道。
“谁惹我们公主殿下生气了?”霍昭拍了拍身下的马,凑近李庆安,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绷得直直的唇角,忍不住伸手想摸摸她有些凌乱的鬓发。
霍昭突然凑近自己,李庆安想起李永宁的话。
姐姐喜欢霍昭吗?
是啊,我喜欢霍昭吗?
李庆安下意识身子往后倾,霍昭的手扑了个空。
霍昭看着李庆安没再出声,一向戏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
李庆安心里挺不是滋味,她一下想到了宁宁问她的那句话。
“如果霍昭不是霍家人,姐姐,你还会喜欢他,还会想嫁给他吗?”
李庆安弄不清自己心里的答案。
当年父皇指了两位重臣勋贵之子,供李庆安挑选驸马。
一个是大将军次子霍昭,霍家有太宗一朝传下来的公府爵位,家主霍修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霍修。
霍修生有二子,长子霍昀端方持重,已经订婚,比李庆安大了十岁,霍昭只是第二子,不能承袭爵位。
另一个人选是张仆射之子,张茂。
张家是本朝才兴起的新贵,张仆射靠科举起家,当年名次甚为靠后,本该泯然众人矣。
可后来,张仆射机缘巧合下辅佐皇帝登基,张家因为从龙之功,从此青云直上,成为大魏文臣第一。
张仆射的妹妹入宫做了丽妃,生下了三皇子,张家从此权势日盛。
李庆安当年选霍昭,纯粹是因为她看丽妃不顺眼,加之张家底蕴不厚,她为了稳妥,才选了霍昭做驸马。
她还记得当年的霍昭还是个小少年,听见她选了他做驸马,亲手摘了一大捧牡丹,翻进宫墙,就为了把花送给她。
后来被霍大将军发现,打了他三十大板,霍昭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痊愈。
很多事情,一回忆才发现自己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意识到这一点,李庆安心间一颤。
我喜欢霍昭吗?
李庆安不知道答案。
她不敢喜欢霍昭。
她见过长安城中很多痴情的女人,因为男人不爱她了,从此寻死觅活,像是变了一个人。
可李庆安分明记得,那些女子未出嫁前,明明蕙质兰心,都是极为出挑的女子。
为什么她们会变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李庆安害怕,如果她喜欢上了霍昭,如果有一天霍昭变心了,那她该如何自处呢?
她不想变成那种疯疯癫癫的样子,她是李庆安,是大魏最骄傲也最尊贵的公主,是永远绽放在枝头的牡丹花,绝对不可以被人踩在脚下。
“我不喜欢你,可我……”
我也不喜欢其他人。
霍昭听了前半句,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天灵盖泼下来。
“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你还选我做你的驸马?李庆安,这么多年连块石头都被捂热了吧!”霍昭大力拍着自己的胸口。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你的心简直比石头还硬!”
霍昭眼尾都红了,他放完这句狠话,仿佛受了很大打击,逃跑似的离开了。
他怕李庆安再说一些冷心冷肺的话,专门戳他的心窝子。
“霍昭,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庆安想要说话挽留,可霍昭早就没影儿了。
李庆安没有追上去,追上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心乱如麻,无意识揪着手中的鬃毛,直到大白马不耐烦了,从鼻子里发出几声气音警告李庆安。
欢快的马蹄声哒哒响起,李永宁出现在巷子口,她挥舞着小马鞭和李庆安打招呼,“姐姐!我来了,我来了!”
她没察觉到姐姐异乎寻常的沉默,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道,“你猜我刚才遇见谁了?我看到霍昭哥啦!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睛可红了,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欺负。看到我,他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