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有三头六臂不成,还指望我把你整家店都搬回去?”
“那您下次多带几个人,把小店包了都不要紧。”
“别说俏皮话了,快给我包好!”
孙稔倚在柜台上,一边等着店家打包好,一边嚼着酥,从门口向外看去。
三国时期的街道,跟影视剧里拍的一点儿都不像。
东吴京口算是数一数二的富庶了,可平民百姓的街道依然灰头土脸的,大多数百姓瘦弱不堪、面有菜色,乱世的阴云仍然薄薄地笼罩在城池上空。
一个货郎背着沉重的篓子,气喘吁吁,在路中间站住歇了歇脚。忽然,噼里啪啦的鞭子声后紧随着一声呵斥:
“都散开散开,别在路中间挡着,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谁的马车?耽误了我们家大人的事,就是怠慢至尊的命令,快让开!”
货郎气也不敢喘,连忙让到路旁边去,让那系满白幡的车队匆匆过去了。
店家听到动静,向门口探了一眼。
“那家丁是裨将军府上的。看那模样,估计孙将军是派吕大人奔丧去了。”
裨将军吕范,与孙氏一族私交甚好,颇得重用。
孙稔竖起耳朵:“谁的丧事?”
“荆州那边,刘皇叔没了甘夫人,正大办丧事呢。哎,中年丧妻,也是不幸。”
孙稔倒吸了一口凉气——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来的这么快。
“孙刘两家联盟,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另一个客人也插嘴道:“哎哟,这几天过世的人可真不少啊。公子刘琦过世可不就几天前的事儿嘛,现在,甘夫人也没了,哎,皇叔那边日子可不好过呀。”
来这家店的人,多半是贵人家里的仆役,对于天下大事也跟着自家主人耳濡目染了些,更比寻常人多了些谈资。
又一个客人插嘴说:“不过,上次去吊刘公子丧的不是鲁大人吗,听说向刘皇叔讨荆州,还碰了钉子。这次怎么换人啦?”
“谁知道?公子刘琦去世,那是国事;甘夫人没了,那是家事,国事派鲁大人,家事派吕大人,也很应该嘛。”
“你们说,吕大人会不会也要去讨荆州?”
“你想想看,鲁大人嘴皮子都磨薄了,也没要回来,我看这事难成。那刘荆州看着是个皇亲国戚,干的事可不就是老赖吗?”
“不管怎么说,人家丧妻了正难过,还去找人家要土地,着实不妥当。”
围着柜台讨论的人越来越多,不像家丁闲谈,倒像是哪家主公帐下的谋士开会。这些人报出名字来,主人家在东吴都是响当当的,店家也不敢插嘴,只尴尬地笑,只恨没在店里挂招牌“莫谈国事。”
他看向唯一没有参与讨论的孙稔:“小稔姐,您的东西包好了。”
孙稔若有所思,轻轻地“欸”一声,抱着大包小包,从人群里艰难地挤出去,忘了要去杂货市场上再淘些小玩意儿,埋着头直往郡主府的方向匆匆赶回,荷包里的五铢钱“哐哐”作响。
不是她一无所知参与不了刚刚的讨论,而是她一张口,必定跳预言家——对于这段剧情,她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熟悉。
吕范去刘备那儿做什么,她知道的跟孙权一样多——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美人计的开篇:将刘备哄来东吴结亲,用声色犬马将他迷住,不放他回去,让对面投鼠忌器,只得拿荆州来换。评书里老掉牙的段落。
随后,锦囊妙计、赔了夫人又折兵,美人计功亏一篑,阴谋瓦解,听众拍手称快,一切经过千百年的口口相传,早已变得理所当然。
孙稔的心怦怦跳着,激动中又有一丝不安:
美人计,美人好像还被蒙在鼓里呢。
若她只是个看客,在一番番老调重弹中,自然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忽视局中人的感受。
可现在不行了。
郡主府工工整整的大门,在她看来好似一道险峻关隘。
“小稔姐,你回来啦,郡主正在后院练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