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识时务的人议论:“听说郡主性格彪悍,房间里陈列兵器,出入带刀,娶她不见得是福气。”
话音刚落,就对上孙稔和善的眼神:“不止郡主,我也略懂一些拳法。”
真是的,娶妻又不是请菩萨,难道是为了福气才结下这门亲的吗?
孙稔先锦囊妙计一步,控制舆论场,把郡主要结亲的事传得满天飞,并且强调,夫婿在东吴内部选!东吴内部!
这件事情沸沸扬扬,直捅到了孙权那里,把他气得够呛。碍于这是在太夫人面前应承下来的事,又不好直接责罚孙稔,只得把这事先记着,秋后算账。
孙稔讲得口干舌燥。不过结果呢?
结果是不尽人意的。
刘备的使者来了,又走了。孙稔使尽解数,从侍奉孙权的一个小太监那里得知,使者是刘备麾下的孙乾,来的时候确实面带疑虑,不过走时,又是喜笑颜开的。
孙稔面色不惊,内心已然知道结局:不管孙权用了怎样的话术,总之孙乾是从他那里确认了两家要结下秦晋之好的消息。
接下来?接下来刘备就要上门提亲了!
也就是说,留给她让历史发生剧变的时间不多了。
她认真想了想,这个时候去告诉吴国太美人计的真相,结局与锦囊妙计版本一是一样的,吴国太会因被欺瞒而生气,生气过后,被孙权劝说,紧接着又会在甘露寺见到天人之姿的刘备,大喜过望确定亲事。除了牺牲她这个小丫鬟,事情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事到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从源头制止这场谋划。
计划一:让刘备无法过江——她又不是河神,还能操控江上风浪不成?
计划二:告诉刘备东吴有诈——需要她来告诉吗?人家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计划三:让孙权反悔——可行性不高,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只要告诉他,美人计最后没有什么收益,反而把自己惹得一身骚,他权衡利弊后,或许会改变主意。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她当面向他说,这几天她兴风作浪的太厉害,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可不会把脖子伸过去让人家砍。
想传达这份意思,必定要经过一道周转,让孙权信任的人去说服他。
选谁好呢?
好巧不巧,郡主府的一位贵客给她带来了灵光。
那时,孙稔正坐在桐树下,拿着孙尚香给的五色丝线打络子,忽然一个虎头虎脑的侍女跑来叫她。
“乔嫂嫂来了。”
孙稔怔了一下:“哪个乔嫂嫂?”
原来是姐姐大乔。她未随文武百官迁居铁瓮城,仍然留在吴郡,难得过来。
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曲裾袿袍,雅致的萱草花纹,衣角曳地,外罩燕尾纱衣,头梳高髻,首饰简朴,耳垂上挂着圆滚滚的一对珍珠。
她淡扫蛾眉,小小的嘴唇上薄薄一层口脂。她三十出头,眉宇端庄,风采依旧,仍然是“国色。”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总像砚台似的,充满着忧伤,一磨就磨出来点儿。
寡居多年的生活无疑摧折了她的活泼,说起话来比吴国太还要慢条斯理,语气老成。
“自从茹儿出嫁以后,我总爱在自己屋里枯坐,与亲人们倒疏于走动。听说,太夫人正在为小妹张罗婚事,这才不请自来。近来都还好吧?”
孙尚香应道都好。
两个人在屋里闲庭信步,大乔看到孙尚香绣了一半的女红,捻了起来,淡淡地苦笑。孙尚香也有些不好意思。
“嫂嫂该多来,多指点我,也不至于做得这样丑。”
红得快滴出来的绸布上,皱着一只鼻歪眼斜的小老虎。
“我绣给大虎的,不过,恐怕拿不出手。”
“这有什么,好歹是你的一片心意。”
“那嫂嫂帮我改一下吧!”
“好,那这心意也算我一份。”
姑嫂之间,一派祥和,两人有说有笑,直到走到孙尚香平日摆放武器的架子前,那一排排矛、戟、环首刀、剑、弓、叉、槊,寒气逼人,大乔一见就捂住了眼睛,站立不稳。
孙尚香连忙扶住她:“嫂嫂没事吧?”
大乔强作微笑:“不妨事,我只是有些怕兵器,它们的寒光会闪着我的眼睛。”
“是我吓着嫂嫂了。”
大乔抚摸她的胳膊:“大家都说,你房中陈列兵器,我只当是夸张,今日一见,才知道确有其事。我看你,不像个郡主,倒完完全全是个将军的样子啦。”
孙尚香笑着挠挠鼻子:“若真能当将军,倒也不错。只是嫂嫂,难道我兄长的屋子里就不摆放兵器了吗?我还以为,您应当见惯了的。”
大乔顿了一下,好看的眸子暗沉了。
“我是在他去世后,才开始怕兵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