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现在就去见见他!”
孙稔和游龙都愣住了。
“没必要啊郡主,你等我们的好消息就行了。”
孙尚香闪闪的目光在她俩的脸上流转,她又说了一遍:“我现在就想见他!”
作为与郡主朝夕相处的侍女,两人都知道,郡主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还能怎么办?她想见,就带她见呗。火急火燎地让她换上平民的便装,卸下那些过于华贵的钗环首饰,只留下一根最简朴的玉簪固定发髻。孙尚香坐到梳妆镜前,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淡淡的妆容。
“我看上去脸色还算不错吧?粉有没有掉?眉毛有没有化歪?”
这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孙尚香以前头脸整齐了就算完事,最讨厌在妆台前久坐不动,说是上刑。现在“女为悦己者容”,也希望自己看上去完美无瑕了。
孙稔作出一副很认真的表情扫视了一番她的脸,笃定道:“郡主天人之姿、光彩照人,不用再加上什么了。”
游龙也急急催促:“我们也说不准那人什么时候走,若是郡主着急见他,不要多耽误了,快走吧!”
三人顾不上多想,什么也没带,也没有安排车马,横冲直撞地闯到街道上——人依旧不多,官署前百戏的吸引力仍然不减。游龙在前面领头,孙稔拉着孙尚香小跑着,到了半途,她的云鬓已然有些蓬乱,几根碎发贴在额前,所幸深秋天气凉爽,没有出什么汗。
几人来到了乔国老府邸大门前,见那个负责盯梢的侍女还没走,正坐在正对大门的小摊板凳上吃馄饨,热气把脸熏得红彤彤的。
孙尚香见她那副惬意的样子,脸色不满。游龙极擅察言观色,赶忙冲过去一掌拍到那侍女的桌板上,把她碗里的汤汁都溅起来了。
“喂,我都没吃饭你怎么就···咳,你有没有在好好看守!”
那个侍女差点哽住,抬起无辜的眼睛,见到郡主亲临,连忙站起来说:“冤枉啊,那位公子进去后还没有出来呢,想必是国老留他吃午饭。我想他吃了,我还没吃,我从早上站到现在,饿的发昏···”
“好了,也没怪你,没把人跟丢了就行,”孙尚香不想惊动旁人,低声安抚她,“继续吃你的吧。游龙,你是不是也没吃,你们俩这顿就当我请你们的了,大中午的,歇息会儿吧。”
游龙忙谢恩,那个侍女见郡主请客,又让摊主加了一碗馄炖,两个胡饼、两碟咸菜,一条鱼,和游龙大快朵颐起来。
孙尚香和孙稔也坐在长凳上,望着眼前宾客络绎不绝的乔府。
乔公养了两个好女儿,一对亲姐妹嫁了一对亲如骨肉的义兄弟,他自己也托着这良缘姻亲,成了东吴的名门望族。“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他是一个因女而贵的好例子。
一切都多亏了这婚姻——改变命运的最快途径。高嫁高娶则麻雀变凤凰一步登天,低嫁低娶则阶级跌落贫贱夫妻百事哀。为了一门称心如意的婚姻,曾闹出过多少事来。
孙稔帮孙尚香理着头发,见她眼神放空,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她会不会在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呢?是乔国老的亲戚,还是希望在他门下施展才华的门客,或者是有求于他的客人?
或者,她根本不在乎他的身份贵贱,只为了昨晚那惊鸿一面,甘心献出她全部宝贵的激情和爱,暂时忘却那一切的身份鸿沟。
不知道,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哎,你们咱们这两家联盟还能持续下去吗?我怎么看最近两家关系不太对劲啊?”
孙尚香耳朵动了一下,回头看:隔壁桌聚集了一群人,要了两缸酒,正在高谈阔论。有书生模样的人,也有士兵、走卒、商贩,三教九流齐聚一堂。
孙稔吐槽:果然不管什么时代,都有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高调键政的人。
“我告诉你,两家联盟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为了打败曹操。现在一把火把曹操烧跑了,两家没有共同目标了,各家有各家的利益,早晚要分开的。”
“说到底,刘备在长坂坡被杀的片甲不留,说是联盟,实则就是抱我们东吴的大腿,至尊宽仁,帮了他一把,可他现在呢?霸着荆州不还,先是等刘琦去世;刘琦去世后,又说自己还没找到新的地盘,让我们等。鬼才有时间等他!”
“就是,就是!”
“你们说,我东吴兵力远胜于他,为什么不直接发兵抢回来?”
“这都不知道?现在撕破脸皮,不就让曹操白捡便宜了吗?”
“这个联盟真是,不结有北方的威胁,结了又束手束脚。两难啊两难。”
东吴百姓的立场自然是向着自家的,孙尚香听得很认真,似乎要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那几个议论国事的人见有两个美丽少女在专注地听他们胡侃,得意得胡子都要翘上天,讲得更加起劲了
这时,一个儒士模样的站了起来,捻着山羊胡须,昂着下巴,摆出一副鹤立鸡群的神气,明显是要提出一番与众人不同的高见:
“诸位稍安,我有一点不同的见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荆州说到底不姓曹,也不姓孙,姓刘。以前,刘景升得人心,做了荆州之主。父业子承,这荆州不是给刘琦公子,就是给刘琮公子。刘琮公子被俘虏,这块地就是归刘琦公子管,更何况,朝廷都下诏书封他为荆州刺史,王命所系,谁敢不从?公子病逝前,指明刘备继承,二人毕竟同为汉室宗亲,血脉相连,刘氏祖业当然要回到刘家人手里,这不是很合理的吗?我们孙将军虽然雄踞东南,可也是朝廷的诸侯,天子的臣子,这件事,就应该服从天子的命令。哪能如同乡野豪强,只想着兼并土地、扩大地盘呢?”
这一番洋洋洒洒的讲话又密又绕,其余人都愣住了,有的人本不牢靠的观点被说动了,有的人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入手,空气一时凝固,只有那讲话的人洋洋得意,享受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乐趣。
孙稔平静地听着:关于荆州的问题,从这个时候一直吵到了二十一世纪都没吵出个结果来,抛到互联网上无异于丢出一颗炸弹,三秒钟之内引发一场骂战,她司空见惯,只不管以前是看别人隔着网线吵,现在是看现场版。
这人的架势,颇有种舌战群儒的气派,你也想做诸葛亮第二?
孙稔悠悠地看戏,谁知,身旁的孙尚香坐不住了,站起来,冷笑着说:“这位先生的长篇大论还真有意思,不过,我也有一点自己的见解,恐怕要驳你的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