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稔没回答。
孙尚香去捏她衣袖下的手,笑道:“怎么不说话?”
孙稔幽怨地看她:“郡主今日所做,实在太唐突,太冒险了。”
“我母亲兄长都没有意见了,轮到你来反对我了?”
“我怎么敢呢?我终究只是您的侍女,”她顿了一下,“可若您把我当作一个能交心的朋友,我就要好好问您了:您真的好好考虑过,知道嫁给刘备意味着什么吗?”
孙尚香的眼睛玩味地瞧着她:“当然知道。意味着互相掣肘,互相提防。我选的不是夫君,是需要时时刻刻警惕的监视对象。”
孙稔追问:“是,这就等于抛弃了婚姻的幸福,抛弃了您值得拥有的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日子!您真的考虑好了吗?”
孙尚香厉声:“那种日子是普通百姓追求的!而我身上担有责任,这已经需要我尽心尽力,没有闲情再去追求这种生活了。”
她心意已决,看起来是劝不动了。
孙稔微微叹息,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那…赵云将军呢?”
孙尚香怔了一下,而后冷哼一声:“他是敌军之将,虽然英武不凡,可惜若不能为我江东所用,就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一个划得远之又远的距离。仿佛她了解他,是从战报上,而不是亲眼目睹他的音容笑貌所得。
她说得很笃定,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无情。可孙稔从她听到那人名字时身体短暂的僵硬看出,人非草木,她并非如言辞中那样毫不在意。
她没有再问。
孙尚香在外奔波了半天,还没吃上晚饭,郡主府的侍女把饭菜热了好几遍,终于等到她回来。可惜,她没有什么胃口,随意拔了几筷子,就让人撤下去赏人。
端盘子的侍女走到门口,与一个高大的黑影撞了个满怀。
“小心!这汤还是热的!”那人扶住侍女。
心神不定的孙尚香立刻站起来,怪道:“兄长怎么来我这了?”
来者是孙权!那个侍女吓了一跳,嘴里念着“多谢至尊”,赶忙离开。除了孙稔之外的其他侍女也都自觉地离开。
孙权瞟了眼孙稔:“你很不知趣。”
孙尚香淡淡道:“让她留下又怎样,兄长只管说正事,她是我心腹,并不怕她听去。”
孙权尴尬地笑了一下:“不是什么正事,只是跟你道个歉,刚刚在堂上不该吼你。”
孙稔嘴巴张圆:至尊还亲自来安慰妹妹!
孙尚香还是一副高傲的神色,不过语气明显亲昵了一些:“道歉我受不起,我不是也对至尊大吼大叫了嘛。是我对你不起,谁叫我跟哥哥吵架总是占上风。”
孙权见她不再生气,也不跟她打嘴仗了,趁她坐回案桌后的间隙,悄悄绕到她身后,然后,背在背后的手把一只大老虎玩偶怼到她面前:
“哇!”
孙尚香白了他一眼:“幼稚。”
孙权嬉皮笑脸:“送给你的。我特地命最好的绣工做的,你看这花纹,针针细密。”
孙尚香越瞧越眼熟,说:“我好像也有一只很像的。”
孙稔憋笑得很难受:“是昨日郡主在射箭比赛上赢来的那只,至尊赞助。”
孙权挠了挠头:“喔,你还偷偷去了集会。”
孙尚香接过那只玩偶,示意他坐下:“送我我就收下啦,刚好两只作个伴。兄长是不是也没有用过晚饭,若是不嫌弃,我这的菜都没怎么动过,还是热的,您就跟我一起吃?”
“噢,那真好,好久没有这样的时光了!”
孙稔乐见于此,为两人斟酒。两人闲话家常,欢声笑语,言语不像世家兄妹,倒像是两小孩胡搅蛮缠地拌嘴。不觉酒过三巡,两人脸上都泛起了红光。
天气冷,酒要现在热水里温过一遍。孙稔正打算把铜酒壶从热水里拿出来,刚好孙权兴致大发,邀她也来一起坐着喝酒。孙稔刚想应,一不小心小拇指伸到了开水里,痛得“嗷”一声。
“我先去拿冷水敷一下。”孙稔转身,只耳朵在留意着他们的对话。
忽然,孙权问:
“妹妹昨晚去看了百戏,玩了射箭?”
“是啊。怎么了,你办这么大的活动,不告诉我,还不许我去?”
“不让你去,你不也是去了,你啊,何时听过我的话!”孙权又斟了一杯酒,递给孙尚香,“小妹,昨晚你遇见赵云了吧,而且印象颇深,今日还大费周章来找他。他也算一代名将,屡建功勋,与你年龄还算般配。若不把你嫁与刘备,而嫁与他,如何?”
孙尚香手中的酒全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