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冷笑东方朔,唯用诙谐侍汉皇。 ——韩偓《六月十七日召对自辰及申方归本院》
“···鸳鸯褥,鸳鸯被,同心七宝钗,合欢圆珰,云母屏风,孔雀扇,同心梅···”
“小稔姐,你是按顺序点的吗?”
孙稔放下名册,露出一张因无聊而耷拉着的脸:“我看到了的东西就跳过了。”
“不行不行,这些宝贝还要确认数量的。你看这个龟文枕,是两个配套的,只有一个就不成。”
“这不两个都在吗?”
“万一少了什么呢?你再从头一个不落的点一遍吧。”
孙稔长吁了一口气,拖着老长的音调又开始报名册上听着就金贵的名字。
“椰叶席,琉璃屏风,五层金博山香炉···”
正念着,她不安分的眼睛捕捉到了一行急匆匆的影子。她立刻把册子塞进搭档的怀里,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这活哪需要两个人呀,你清点完告诉一声就好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踩过快无处下脚的偏房,赶巧在游龙进门前拦住了她。
游龙手上的托盘上叠着一套黑色红缘的曲裾深衣,身后的其它侍女各自拿着发饰、玉组佩,看来是要去给孙尚香试穿。
汉代婚服循周礼,玄衣纁袡。服装虽然不是现代人惯见的吉祥大红色,但黑色庄重典雅,也有其魅力。
孙稔没话找话:“这衣服好漂亮。”
游龙凑到她耳边窃窃私语:“我还以为伺候郡主试衣的人一定是你呢。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之前干的活都是我在干,连同我自己的那份,我都快累死了。你到底怎么惹郡主不高兴了,她到现在还没消气?”
孙稔耸耸肩:只要她在一天,孙尚香就消不了气呀。
“你也知道,以前贴身伺候的活都是我来干。现在我连近郡主身的机会都没有,有什么道歉解释的话根本没机会说。”
游龙眼睛滴溜溜一转:“喏,你跟在我们队里。来,拿着这条腰带。先进去再说。”
孙稔二话不说接受了这个提议:“你不怕挨罚?”
游龙腾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肩:“怕,所以都靠你伶牙俐齿一点,给我们免罪啦。”
孙稔猫着腰混进房间。卧房里乱糟糟的,堆满了各种珍宝锦绣,几个侍女正撸起袖子把它们整理归位。
梳妆台前,孙尚香刚化好了妆容。比平日更加厚的粉,更长更细的青眉,小小一抹的梯形口脂,红润的脸颊。她对着一方光滑的铜镜,微皱眉头端详着自己的脸。
“粉太厚了吧,感觉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梳妆侍女笑道:“婚礼不比平时,妆容重一些好。”
孙尚香不信,扭头看向游龙:“游龙,你瞧瞧,这还是我…”
孙稔头埋得再低也没逃过她的眼睛。
孙尚香的神情从玩笑式的抱怨一瞬间变成了确实的冰冷。
“怎么把不该带的人带来了?”不留情面的责问。
游龙陪笑:“怎么是不该带的人呢?小稔姐说,她有些话一定得跟您当面说。您若是得空…”
“专挑最忙的时候说话,”孙尚香嘀咕,“那你们把东西都放下吧,就留她一个人。”
热热闹闹的房间很快就冷冷清清了。孙尚香画着眉毛,并不说话。孙稔知道自己得是先开口的那一个:“郡主你看,你刻意疏远我,大家心里都觉得奇怪。我知道您现在对我心有芥蒂,不过表面工夫还得做一做,别露出异样,惹出更大的乱子对谁都不好。现在最要紧的是您的婚事。”
孙稔见铜镜里模糊的孙尚香挑了下嘴角:“你的意思是我的处理不当?”
夹枪带棒的。但孙稔有备而来:“郡主觉得这样合适吗?”
没想到她会反问,孙尚香描眉的手停住了:“你想教训我什么?”
“言重了。只是郡主日后的一举一动,其影响都不止在这一方府邸中了,而是与整个东吴息息相关。因此,您务必三思而后行。深思熟虑,考虑后果,不可意气用事。”
这番文绉绉的说辞让孙尚香愣了一下:“继续说。”
“好比您这几日冷落我,旁人看来,知道您心情不好,与亲信生隔阂,就容易趁虚而入,讨取您的欢心,从而利用您。您做了一府的主人,喜怒不形于色,不让人猜透您的想法,是最重要的。”
孙尚香这才回头瞧她:“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这几天想了很久!”
“老气横秋的。”孙尚香嘟哝。不过,她应该是听进去了八九分。
这当然不是孙稔的原创,而是孙权的台本。他本着“你说什么话她都听得进去”的信条,给她灌输了一堆大道理。经过她简化,结合鉴赏多部权谋剧的心得,改编成了这么一段话。
不得不说,孙权的判断有时候还真挺准的。
孙稔见形势不错,紧接着问:“成婚之后,郡主隐藏自己想法的能力就更要紧了。不知郡主打算如何对待这位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