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向门外喊道:“阿爹,快去报官呀!”
关平连忙拦住她:“这位姑娘别生气,我是跟李姑娘闹着玩的,你瞧,一根筷子怎么会伤人呢?”
“蠢货,我看你刚才那架势,可不是玩玩。”月英并不吃这套,继续逼问道,“你姓甚名谁,是本地人吗?和我的朋友又有什么仇什么怨?”
关平被黄月英缠住,一时难以脱身,孙稔也在此时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豆粉。她此时心情倒是平静,虽然眼前的人也是了不起的人物,可他并不是孙尚香派过来的追兵,哪怕这人的性格实在是鲁莽好斗到不敢恭维,她也懒得计较了。
“公子,我的本事实在不大,昨天能帮到你弟弟的忙,一半是运气,一半是那几个恶人本身就没什么实力。你若是想要找强者切磋,这城里有的是,何必找我麻烦呢?”
关平好不容易躲开黄月英的逼问,一脸歉意地打着哈哈向孙稔道歉:“是我冒犯了。我这个人呀,听说别人有好身手,就忍不住想找人比试一番,这次实在冒昧,现在想想,竟然对弟弟的恩人出手,惭愧惭愧。”
月英不爽:“这么嬉皮笑脸地道个歉就想解决吗?”
关平只好说:“那···这样吧,李姑娘的这盒点心估计是吃不了了,我再去多买几盒送给你吧,权当赔罪。”
“够了够了,再好吃的点心也不用买这么多,”孙稔连忙伸手制止,“真想赔罪,那我只需要你做到一件事——不要再来找我麻烦了,我只是路过此地,没多久就要离开了,兴许再也不回来。你们的礼物、报答我都不需要,忘了我这个人吧。”
“可你是弟弟的大恩人···”
“李姑娘不愿意再提这件事,你就听她的。真把她当恩人,不就是应该听从她的要求吗?”月英冷哼道。
关平只好答应了,临走前,还被掌柜谴责,要求把被黄豆粉弄脏的地面打扫干净。
见英武的少年将军低声下气地擦地板,孙稔总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干脆回过头不去看。可转头,月英就低声问她:
“这人到底是谁呀?”
孙稔随口扯了个谎:“哦,当地豪族的一个公子,他家和我曾经侍奉的主人家有些来往,所以我知道他的名字。”
“这样啊,其实你在这儿也不算无亲无故呀。”
“算了吧,两家有来往,我这样得罪了旧主家的人,也不能找他们家的人求助。”
“也是,这样说你昨天帮的小孩也是他们家族的人?难怪你不肯告诉我。”
见月英圆上了这个逻辑链条,孙稔松了一口气——好歹是没有露馅。
“但是,李姑娘,你旧主家还真厉害呢。既是书香门第,又能教侍女习武,”黄月英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猜想着,“还是说,李姑娘你格外得到主人家信赖呢?”
孙稔浑身起了冷汗:确实,她的这些特质单独来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可一旦组合起来,就非常惹人深思——哪里会有人家教侍女这么多东西的?哪怕是养女儿,也不会如此面面俱到。
可她也只能敷衍过去:“是吗?我的主人是一个兴趣很广的人,我还以为这么培养侍女是很常见的呢,哈哈。”
所幸,黄月英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因为雪又下起来了。
而此时,在长江的另一头,孙稔口中的“旧主”家里。
京口此时也飘雪了,在东府的庭院中,一个侍女只穿着单薄的棉衣,披头散发,哭哭啼啼地跪在雪地里。
她的面前,孙尚香皱着眉头,又怒又忧。
她身边,游龙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斥责道:“好你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偷东西竟偷到赵将军头上了,是当东府的人都是死的是不是,你丢不丢脸呀!”
原来,这个侍女财迷心窍,见赵云时常出门打猎跑马,心想将军的房间里一定会有值钱的东西,便动了歪心思,打算趁他不在的时候拿走一些财物变卖。却不想刚溜进房间开始翻找,就被回来取东西的侍从撞个正着。
处理偷窃对于东府来说也是常事。这次孙尚香之所以会那么烦恼,是因为好巧不巧,是她的手下人,偷到了赵云头上。这往小了说是家事,往大了说,就是江东的耻辱。她得平衡好其中利害,既不能落人口实,也不能让刘备他们抓住机会得理不饶人压她们一头,助长他们的气焰。
于是,该怎么罚这个侍女,成了关键的一步棋。
孙尚香想的是雷声大雨点小,先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斥责她,表明自己的态度,让刘备抓不住错处,而罚的时候就轻轻落下,表明人还是郡主府护着的。之后最好封住众人的嘴不准再议论此事,谁都别想从中得利。
“···罪状就是这样,郡主决定,要罚你···”
“等一下!”赵云站出来,打断了游龙的话。
孙尚香眉梢一扬:“赵将军,有什么其它意见吗?”
她表明镇静,心里却在慌张赵云会不会又找出来郡主府其他人干的错事,把事情闹大。
谁知赵云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侍女,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从我的房间里,拿了什么东西吗?”
那侍女快冻僵了,费力地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找到,就被抓住了。”
赵云点点头:“既然如此,夫人,就等于什么都没有偷,她仅仅是有偷窃的念头,却没有实际的行为,是不该处罚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孙尚香。
她原本就想轻罚,还担心刘备等人不满意要加重处罚;谁想到,他们的主张比她还离谱——不罚!
“这,不罚不利于东府立威,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岂不是都要当无罪处理?这样他们的胆子只会越来越大。”孙尚香坚持道。
赵云却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夫人想要立威的话,并不需要刑罚。要想要下人忠诚,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主人的恩情。而要让他们感受到恩情,首先主人要施恩。夫人今日放过她,就是最好的施恩了。”
孙尚香一时词穷,正想出言反驳,却被刘备打断:“夫人,我也觉得子龙这样处理最好。他是被偷东西的人,若他觉得这样妥帖,那就如此行事吧。”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把孙尚香噎得无话可说,只好遂了他们的意。
她见那脱罪了的侍女朝赵云磕头,心里嘟囔道:我本来也没想怎么罚她,怎么最后反倒叫他俩做了顺水人情?
看着赵云给侍女松绑,扶起她,孙尚香心里又有点不一样的、说不清的情绪。
她小声道:“他最好不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