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推开院门，从房间里拿出一盏油灯递给凌昭，让他用这个照明，随后指着西厢房说道：“你今天晚上就先睡那里吧，我去给你烧一点水，你用这个水洗漱，皂角就放在院子的窗台上，我去柜子里把被子给你拿出来。”

凌昭对于这个安排没什么意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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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家里，陈越感觉自己原本紧绷着的精神放松了很多。

像是身上千斤重的担子终于卸了下来，心里变得很轻很轻，仿佛只要一阵风过来就能够飞起来，而他的脚终于踏上了实处，落到了地面上。

他去了堂屋，小心翼翼地把布包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牌位重新放回到八仙桌上，随后把放在柜门里面的香炉拿出来。

清亮的月光透过院门照射进堂屋，木质排位上黑色的字体愈发显眼。

陈越拿出来一个垫子放在地上，随后跪下恭恭敬敬给自己的父母上了两柱香，磕了三个头。

爹、娘。

我回来了。

……

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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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完那一切，陈越就着跪坐的姿势，又抬头看了一会儿爹娘的排位。

清凌凌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蝶翼般修长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落成两个扇形的阴影，他的周身拢了层惨白的光，就连那神情也淡淡的，周身好像被悲伤彻底包围，像个可可怜怜的小蘑菇。

一阵清清凉凉的穿堂风略过，陈越只觉得心口处很冷。

他被林逸伤得好惨好惨，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狼狈姿态逃回家，妄图在这个熟悉的地方汲取一点温暖。

好狼狈哦。

像条落水狗。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却从眼前陡然模糊的视线里感觉到了爹娘的身影，他们两个人好像正笑眯眯地拍拍他的头，爹爹宽厚干燥的掌心仿佛正落在他的头顶，随之而来的还有阿娘带着浅淡香气的、柔软的怀抱。

他们没有怪他，没有怪他识人不清，只是心疼他受了苦，随后又狠狠抱了抱他，跟他讲没关系。

没关系的。

一段感情而已，他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爹娘也不会愿意见到他一直沉溺在这个里面的。

眼前朦胧的水光晕散了光源，陈越深吸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湿痕，随后把落在香炉外面的灰扫干净，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盥室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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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是盥室，也只不过是院子里露天的、用砖块垒起来的一个小池子，半个人高的样子，上面放着洗脸用的盆。

结果等陈越真到了院子里，才发现有个黑乎乎的人影弯着腰在那个水池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越：？

陈越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发现月亮偏移了不少，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凌昭还没有洗漱完吗？

陈越脸上满是无奈，嘴角却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轻轻翘了起来，原本在堂屋里阴阴郁郁的小蘑菇又变成了往常温柔的样子。

他走了过去，忍着笑问道：“堂堂小将军是掉进这个矮矮的池子里了吗？怎么洗了这么久？”

凌昭见他过来，很是兴奋地朝他招招手，黑漆漆的眼睛亮闪闪的，陈越对上那双眼睛，失神了一瞬，突然觉得对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院子里光线昏暗，仅有的照明物就是悬挂在天空上的月亮，凌昭没有注意陈越那一瞬间的失神，而是兴冲冲地把他拉了过来。

狭小的水池上登时聚集了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陈越不明所以，微微歪头想要看凌昭，结果被对方用一种温柔但不容拒绝的力道给扭了回去。

陈越无奈，只能用眼珠子斜着看凌昭，问道：“怎么了？”

凌昭则是拼命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后凑近了陈越的耳朵，用气音说道：“阿越，水池里有青蛙！”

“你说话声音大了会吓到它！”

陈越眨了眨眼睛，瞪大眼睛去看水池里的东西，果不其然在池子里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小身影，细听还能听到几声细细的蛙鸣。

是一只很小很小的小青蛙。

陈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轻轻笑了。

凌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陈越笑了，但是陈越开心他也开心，所以就洋洋得意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也喜欢看这个！我的小青蛙可爱吧！”

陈越点了点头，给英明神武的小将军给予了大大的肯定。

其实天色这么黑，哪里看得清楚青蛙的样子。

他笑不过是因为觉得他们两个成年人趴在这里看青蛙很幼稚，跟小孩子一样，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心脏里面好像细细密密涌进来一些暖融融的东西。

这个月色寒凉的晚上，陈越终于感受到了属于夏夜的、灼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