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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陈越把往日精心钻研的兵书拿出来一份，但那些字句却无论如何都入不了脑海。

最后陈越颓然地把兵书放在一边，不再强求，转而继续去了伤兵营帮忙。

他只是个朝廷派来的文官，说着好听，其实不过是形式上必须的棋子。

他不通用兵之法，不懂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战机，所有不过一身圣贤书里空读来的纸上谈兵之法，若真把他交付大军，让他来指挥大军，那些朝堂上学来的四两拨千斤的办法非但派不上用场，反而可能让他更快地丢掉那条小命。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所幸陈越手脚健全，到还能干点搬运伤兵、包扎来的活计，到也不算太过无用。

夜已深，猩红烛火跳动，豆大点的光昏黄，却仍颤巍巍照亮半边屋子。

老实讲，伤兵营里气味着实算不上好闻，血腥气里揉杂着汗液的味道，可陈越并不嫌弃这味道。

因为好歹活着。

比埋在冻土里长眠的尸骨好了不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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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寒雪吹舞下，奇袭大军裹着深重的寒意回到了军营。

陈越似有预感，在大军到达城门前的前一秒出了伤兵营，神思不属地去了营帐的主干道上。

结果下一秒，风雪里传来一阵深沉的钟声。

“咚——”

刹那间，风雪似乎都停滞了。

将士们骑着高头大马，其间不少人身上都挂了彩，有的人甚至丢了胳膊和腿，可那一双双黝黑的眼睛里藏着火，在这漆黑深沉的雪夜里亮的惊人。

那火明亮，从这些人深深的眼底燃烧起来，灼烧升腾一片风雪。

任毅首当其中，在见到怔愣这的陈越之后，刚毅的脸上挂上了笑意，他一如既往的哈哈笑着，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似乎能震碎风雪。

“陈监军！我们……赢了！！”

而在他们身后，一大批哆嗦着的匈奴人手被麻绳捆在一起，眼神躲闪地缩着，无一不昭示着这场战争的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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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胜之后就是安葬。

这世界奇也怪哉，不过平衡二字，新生总与死亡交织，世间增添多少新生儿的哭啼，便要夺去多少生命。

死去将士们出殡的那天，持续数日的风雪渐停，雁门关罕见地迎来了一个晴日。

这里距离汉朝关内千里远，马革裹尸是将军的专属，对于小兵们来说不过是一场幻梦、一份慰藉，他们不过是被征来的贫家子，在这世道内努力苟延残喘地活着，来这儿边疆苦寒之地当大头兵，不过是为了二两薄银，为家里剩着的亲人搏得一线生机。

非要说守边戍疆，心底肯定也是有的，但没有那么多。

这世间苦痛无边，离家千里远，若真有选择，哪能放弃家中牵挂，孤身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界。

只不过权衡罢了。

朝廷仁慈，肯给他们一份体面的葬礼已是不易，若真把每个人的尸骨都好生安葬到故园，那必然是一场浩大的工程，动辄数百万白银。

而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

……没必要，也犯不着。

就将他们葬于这边关，等到来年春暖，荒芜雪原上重新冒出绿芽，候鸟们会衔着这些无边思念，远飞到已遥不可及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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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作为文官，被任毅予以重任，让他写点悼词。

辞藻不必华丽，行文不必拘谨，不囿困于僵化的格式，只写思念。

陈越已经好久没有洗澡了，在将士们出殡这天前，他把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布袋里深深搁着的官服一穿，摇身一变重新变成了那个温润清朗的文官。

悼词念罢，陈越垂着眸，上前点火。

“歘拉——”

清朗天空莫名起了一阵风，白纸钱焚烧殆尽后的灰烬打着旋卷上天空。

若世间真有神明，大抵会祝愿这些英魂们在踏上轮回前，去看一眼关内太平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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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干的事情都干得差不多了，陈越帮着任毅收拾残局，在回京述职前，跟任毅请了个假，希望对方能多给他留两个月的时间。

边关战事平，国家事安宁。

可他还没有带他回来。

这雁门关在风雪里矗立三百多年，保汉朝三百年国祚，其间埋了无数将士忠骨，可陈越最不希望这里有凌昭的。

那是他的私心。

任毅得知陈越想要多留三个月，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逝者已逝，可活人还得继续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