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怎么又吵嘴了?
索性银儿和观砚都是和这对兄妹一道长大的,若是轻轻放下,也不过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吵嘴罢了,连着大哥儿都跑来认错了,想是两个人重归于好也不过几日罢了。
谁知事情变得极快,连着妙真也反应不过来
那日再寻常不过的晚饭,一家人围聚一桌,等着一道酿三鲜锅子上桌,却听上首一家之主沈涵冷不防发话道,。
“渊儿长大了,明日起便与我一道去北镇抚司领差事”
此言一出,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却听得“啪嗒”一声脆响,竟是坐在下头的妙真掉了一支筷子。
只她脸色不变,仿佛当真是手上不稳,丫鬟很快送来新的筷子,便没有再引起旁人注意。
太太苏氏意外之余,喜得无不可的,只疑问道
“原不是说大哥儿要去科举么?”
沈涵面色担忧
“原是该如此的,可这两年老皇爷停了科举,渊哥儿要出头只怕还要等上几年”
他瞧了瞧一旁的儿子,又欣慰起来,“他自己有心,索性便顶了名额,随我先去北镇抚司历练历练也罢。”
妙真听得有心二字,不觉攥紧了手指,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可,不是说科举出来便是清贵文臣么?我还等着大哥哥做大学士呢!”
这话叫个小孩儿说起来难免逾越,苏氏笑盈盈道,
“你这丫头,嘴上便没个把门的,你爹爹这样疼你,难不成你就这么看不起他?”
沈涵却没放在心上,
“这话原是我说的,从前只想着到底科举出来的精贵些,可如今到底有不一样了,老皇爷倚重北镇抚司,大哥儿便是做了文臣也不过在任上苦熬,且他性子细,又对刑案审讯十分感兴趣,索性子承父业,也是美事一桩。”
妙真看得出沈涵面上淡淡,神情却隐隐十分骄傲,其余之人如何瞧不出,便都说老爷得偿所愿,大哥儿前途无量,只江姨娘和沈泓面色淡淡的。
尤其江姨娘跟着祝贺几句,竟是笑也憋不出来,心火上涌,奈何儿子不出声,阴着一张脸只管吃菜,她气得昏头,拿筷子头心里头
“那咱们二哥儿可怎么办呢?”
这话便有些败胃口了,沈涵摆了摆手
“二哥儿是我儿子,我岂不会为他考虑,只长幼有序,本该如此。”
江姨娘是最晓得儿子志向的,原一心想着大哥儿钻心科举,这名额简直顺水推舟便能到手,谁能想到突然来得这一出,因此沈泓还没发作,她自己倒是受不了心里头憋气,见儿子阴着脸不发作,索性拿筷子头捅了捅他胳膊,
“你怎么哑巴了?”
沈泓深深看了一眼沈渊,又垂下眼,平淡道,
“姨娘不必操心。子承父业本就该大哥先,我若真有本事,便该自己寻官儿,也不必走父亲的路子。”
屋子里一片肃静,屋子里头除了薛氏母女无关外,沈涵夫妻都高兴万分,却没料到他竟说出这样敌意深重的一番话来,下人们不觉面面相觑,都看向沈涵和沈渊的脸色。
沈涵盯着二儿子,
“你这是何意啊?”
沈泓一仰脖子,喝下暖身的桂花酒,将酒杯重重嗑在桌角,冷声道,
“儿子自知不如大哥,更不该急于寻官做,只打算再用功一些,若得大哥天资之一二,才好再来说话。”
话一毕,他竟是看也不看江姨娘剧变的脸色,站起来低头一礼,“这便去用功了。”
沈涵还来不及出声,倒是江姨娘听得他顶撞父亲,直吓得半死,连忙站起身唯诺着找补道,
“这孩子替他哥哥羡慕疯了呢,我且去骂他!”说罢露出个假的不能再假的赔笑,便匆匆追随着儿子而去了。
这叫什么事儿呀!
妙真和薛氏走不得,也只得硬着头皮坐在原地,可怜薛玉娘身怀六甲还得顾着旧日情面,又是夸沈渊年轻有为,又是奉承苏氏和沈涵,只说尽了场面话,又叫妙真向哥哥敬酒,才将这副难看景象遮掩过去。
酒毕饭罢,沈涵心头犹有怒气,甩袖便早早离去,苏氏与薛氏也无话陆续回房,妙真犹豫了片刻,心里头实在方便,索性半路上一拐,眼瞧着便往沈渊住所的方向走去,果在半路上望见不远处风波亭里头枯坐的沈渊。
银儿有些不安,只怕两人遇到又吵起来,便轻声道,
“哥儿只怕心里头不自在呢,咱们别扰了他。”
妙真冷冷道,
“你可小瞧他了,不声不响的连自己的仕途都安排好了,又怎么会在意我们这帮子兄弟姐妹?”
话说至此,到底人却站着没动,只痴痴望着对面,直到一旁服侍的观砚瞧见了妙真,也对着沈渊说了几句,果然沈渊回过头来,
月下夜色清冷,他一席青袍被风吹得鼓鼓,到显得一番寥落清冷。
妙真到底没抑制住心下冲动,提高了嗓门对他说道。
“你便是这样拦着他的?断了路,他可要恨你一辈子的”
却见沈渊听得此话淡淡一笑,不知是在嘲沈泓还是她的别有意味,
“他恨不恨我,我不在意。倒是你,不要再管这些事了”
对牛弹琴。
“好啊!”妙真瞬间被她激怒了,连连点头冷笑起来,“即如此,我自然不再干涉大哥,只我自己的事,也不需要大哥多管。”
“咱们便各凭本事吧!”
这句话说完,她直径转过头去快步离开,便竟真的再不肯理会沈渊了,这对兄妹便这般冷战起来,直到苏氏回府,梁太太母女进京。
也是从这时候起,府里头的番子便又开始了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