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薇顿了一下,她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摆放的一束干枯的百合花,一句话不假思索地问出了口:“李今纾来过了?”
“嗯。”
听到林鹤的回应,苏红薇才意识到自己上一秒说了什么,她立刻找补说:“她能有空来看你,我不能有空吗?”
将话题扯回到林鹤的第一个问题上,缓解了自己的尴尬,苏红薇将整束红蔷薇插进了一个宽口白瓷瓶里,随后转过身继续问林鹤:“如果我不来看你,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你准备一直瞒着我吗?”
苏红薇用意外代指恶意直播一事,以此减轻对林鹤的刺激。
但是她没有想到,林鹤像是完全没有领会她话语里指代的事件似的,神色如常、理所当然地答道:“我们已经不是搭档了,没有必要向彼此汇报各自的身体状况啊?”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搭档时向彼此坦诚过自己的身心状态似的。”
苏红薇怒极反笑,回刺了林鹤一句,随即朝林鹤走去,鞋子踩的“嗒嗒”响。
“得了吧,这和日常交流状态根本不是一回事!你是在生病啊!不要故意混淆概念。”苏红薇走到病床前,怒气冲冲地坐在了陪护椅上,“不管作为你的前任舞伴和搭档,还是作为你的朋友和同事,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这是苏红薇最难忍受的。
林鹤与苏红薇搭档多年,凭着默契听懂了苏红薇在意的点,立刻解释:“不是的,我是怕你和李今纾还有教练们知道后过度担心我的身体,劝我离开赛场,才隐瞒的。”
苏红薇的怒火勉强得到了安抚。但她马上质问起新的问题:“你已经这样了,还不打算休息,还要继续比赛吗?”
“休息啊。”林鹤和面对李今纾时一样,故作轻松地说,“公司应该没有给我找新舞伴吧?”
苏红薇不为所动,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休息多久?”
“大概半年吧。”
“休息完再参赛,就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负担,不会让你的身体出现任何损伤,是吗?”苏红薇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鹤的双眼,一定要得到林鹤的亲口保证。
“是。”
多亏了谭闻和李今纾的先后探望,让林鹤重新拾起了当年为了能够跳国标舞面对母亲时的撒谎技术,并在短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我的病是神经方面的问题,不是肌肉和骨骼方面的问题。”
对于绝大部分运动员而言,肌肉与骨骼的损伤是最可怕的。因此,听到林鹤说他的病与这两者无关,苏红薇顿时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你好好养病。”
“不要在意外界的言论,像以前一样,专注自己和热爱的国标舞就好。”苏红薇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林鹤被直播的画面没有造成多大影响似的。
清楚记得苏红薇在意什么的林鹤却知道,能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关注自己舆论的苏红薇三番五次地提起,足以证明外界的舆论风波夸张到了一定的地步。
幸好林鹤确实不在意除自身实力、热爱的国标舞、比赛和胜负以外的东西。
正如他苏醒后从未提起过刺激自己晕厥的元凶,不在意和厌恶占据了一部分原因,余下的原因便是他知道,这种事情濮骁会处理好的。
“我一直是这样做的啊。”
林鹤坦然自信的语气让苏红薇恍然间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赛场,看到了驰骋在舞池里意气风发的林鹤。
苏红薇的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才勉强压住直冲鼻尖的酸意。
“如果……”苏红薇顿了顿,犹豫再三说出了口,“如果半年后,公司没有找到适合你的舞伴,我——”
“Rose!”林鹤惊讶于苏红薇的想法,但并不认同,“意气用事不适合你,想想你真心实意的决定。”
“想想我送给你的祝福。”
“不要回头,继续为你的新事业拼搏吧。”
伴随着林鹤落下的话音,苏红薇泪如雨下。
苏红薇抬手捂住脸,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靠上椅背,试图让眼泪倒流回自己的体内。
半晌的沉默后,苏红薇理智回归,她用着沙哑的声音说:“好,我们一起向前走,不回头。”
探望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大约半个小时后,苏红薇离开了病房。
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她接到了李今纾的电话。
苏红薇边往外走,边告知对方林鹤的心情、状态并没有被那场恶意直播影响,随后两个人结束了通话。
屋外阳光灿灿。
苏红薇一眼注意到了岗亭外的登记桌上一束被照耀得熠熠生辉的金花茶。
她神情一凝,借着林鹤前任搭档的名义取走了这捧花束。
苏红薇绕路到无人关注的医院一角,将花束与夹在其中的道歉信一并扔进了垃圾桶,冷着脸讥嘲道:“为了自己的良心好过就来打扰受害者,哼,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