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尘城万象殊,人情冷暖始初悟。
山民朴性难随俗,一寸初心守本吾。
离开深山故土,一路辗转奔波,穿过层叠青山、乡间阡陌,终于踏入繁华喧嚣的异乡城市。抬眼望去,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潮涌动、车马喧嚣,眼前的万千景象,是闭塞山村从未有过的鲜活与复杂,与我生长十余年的山野天地,形成极致的反差。
那一刻,我真切体会到何为万象殊途、世味生疏。
生于山野、长于田亩的我,早已习惯青山静默、田野辽阔、烟火清淡、日子舒缓。山村的节奏慢而安稳,人心简而纯粹,日子苦而踏实。可城市的节奏快而焦灼,人流杂而功利,世事繁而虚伪。初入此地,我如同游离在红尘之外的孤影,格格不入、局促不安、无所适从。
最直观的不适,是感官与心性的双重抵触。自幼惧怕喧嚣、偏爱安静的本性,在人声鼎沸、车马轰鸣的闹市中,被无限放大。嘈杂的人声、轰鸣的车流、霓虹的闪烁、络绎的人群,让我心神紧绷、心绪浮躁、莫名疲惫。六岁创伤后遗症带来的敏感心性,让我对喧闹环境极度排斥,周身的繁华热闹,于旁人是烟火生机,于我却是无形的压迫与消耗。
比起环境的陌生,更难适应的是人情世故的全然不同。
山村的人情,直白朴素、爱恨分明、冷暖坦荡。邻里相处简单纯粹,帮衬是真心、问候是真情、闲话是常态、疏远是直白,没有过多伪装与算计。农人一辈子靠力气谋生,凭本心待人,不善伪装、不懂套路、不屑虚伪,好坏都摆在明面上。
可城市的人情,藏于客套之下、流于表面之间、隐于利益之中。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多是礼貌疏离、虚假客套、权衡利弊、逢场作戏。见面皆是笑脸寒暄、温柔客气,实则人心隔肚皮、深浅难辨、真假难分。没有人会真心包容我的沉默、理解我的内敛、共情我的过往、接纳我的不擅交际。
我依旧带着山野养成的本心待人:诚恳坦荡、老实本分、不争不抢、知恩图报、遇事忍让。我不懂人情套路、不会言语圆滑、不善刻意讨好、不愿虚与委蛇。别人客套,我便真心回应;别人求助,我便尽力相助;别人温和相待,我便坦诚相交。
可这份山野里的纯粹与善良,在复杂的城市俗世中,显得笨拙又多余。
初来乍到,我屡屡碰壁、时时局促。与人交流,我言语直白、寡言少语,不懂场面话、不懂人情客套、不懂顺势周旋,常常显得木讷呆板、不懂变通,被人视作老实懦弱、不善成事;为人做事,我踏实勤恳、不偷不滑、尽心尽责,却不懂投机取巧、不懂利益权衡、不懂为人利己,常常默默付出,却不被看见、不被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