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拙力赴风尘,苦累经年砺此身。
旧骨藏痕承万难,默默躬行养本真。
入世谋生,无捷径可走,无捷径可依。我出身山野寒门,无人铺路、无人托底、无人提携,既不善言辞活络、不懂人情钻营,便只能凭一身蛮力、一腔勤恳、一份踏实,在最底层烟火里躬身务工、负重前行、苦累熬身。城市繁华万千,终究不属于一无所有的异乡少年,我能依靠的,唯有自己双手、自己筋骨、自己常年苦难磨出的坚韧耐力。
初入务工行当,皆是最繁重、最枯燥、最熬人的体力活。城里人居之避之、嫌苦嫌累的粗活重活,于我而言,却是唯一安身立命、换取生计的出路。自幼在山野田亩长大、常年躬耕劳作的我,早已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习惯汗落泥土、躬身吃苦。山村四季农忙的打磨,让我比同龄人更能熬、更能扛、更能吃苦、更能隐忍。
只是,田间农耕的苦,是顺应时节、贴近自然、身心安稳的苦;而城市务工的苦,是机械重复、身心紧绷、无人共情、日夜透支的熬。
每日朝起暮归、日复一日、循环往复。高强度的体力劳作,持续透支筋骨、消耗体能。同龄人体质鲜活、耐受力强,尚且时常叫苦疲累、偷懒休憩,而我体内深藏六岁劫难遗留的旧伤暗疾,筋骨本就有先天缺憾,过度劳累之时,旧伤必定隐隐复发。腰背酸胀、筋骨刺痛、肢体乏力,层层隐痛蛰伏肌理,日日伴随劳作。
旁人看不见我的内伤,只看见我沉默干活、从不偷懒、从不喊累、从不推脱。
工友大多随性松弛、苦累便怨、疲惫便休,唯有我始终埋头躬身、稳扎稳打、默默坚持。我从不与人攀比安逸,从不随人偷闲懈怠,我深知自己来路清贫、根基单薄、身后无靠,唯有比常人更能吃苦、更能承压、更能坚持,方能在异乡立足、在人间扎根。
久而久之,我便成了团队里最老实、最肯干、最省心、最不闹事的人。脏活、累活、杂活、无人愿干的活,大多习惯性落在我身上。有人借着活络嘴巧、左右逢源,轻松避开辛苦劳作;有人借着人情熟络、抱团扎堆,推诿责任、坐享轻松。而我不善争抢、不善推脱、不善辩解,只能默默承接所有繁重琐碎,一人扛下多数压力。
我并非愚笨懦弱、不懂吃亏、不懂权衡,只是心性早已沉淀通透。
自六岁劫难之后,我的人生底色便是隐忍承压、默默自愈。
年少山野清贫、独处孤苦、劫难缠身的岁月,早已教我:人间从无绝对公平,众生各有活法,嘴甜者得安逸,肯干者得磨砺,投机者得便宜,踏实者得根基。
我不羡慕旁人轻松安逸,也不怨恨世人投机取巧。
我始终坚信:偷来的清闲是虚福,熬来的苦难是实底。
所有旁人避之不及的苦累,都是淬炼筋骨、厚重心性、稳固命运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