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远起身,一举一动尤其亲和有礼:“容董事长言重了。请随我来,负责接送诸位的车已经等候在门外了。”
容瑾瑜和祝盛蹊随后起身。他们走在前面,祝容羲落后他们一步,祝雅言牵着祝容时的手走在最后。
院门开启,一辆加长版豪华轿车赫然在目。后排车门正对着容家前院大门,洞开的车门里,两两相对的四个座椅清晰入目。
这辆车可容纳四人落座,但他们一家五口,也就是说,有一个人要单独另外乘车。
见状,祝盛蹊不假思索地后退一步,将儿女往前一推。他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平静地转向门口等候着的管家:“把门口那辆车的钥匙给我吧。”
管家取出车钥匙,递到祝盛蹊面前。他抬手拿过钥匙,对着容瑾瑜道:“瑾瑜,你和孩子们先去,我开车跟在你们后面。”
容瑾瑜面露迟疑。不等她开口,祝容羲便先她一步:“爸,我开车吧。您和妈妈妹妹们先去,放心,我会牢牢跟在你们的车后面,不会掉队的。”
“不行!”
“不用的。”
前者为断然开口拒绝儿子提议的祝盛蹊,后者则是一旁等候多时的沈知远。
他这话一出口,一家人登时齐齐朝他看去。
沈知远宛然一笑,冲着祝容时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祝小姐,请您随我来。”
祝容时抬眸,与转头向她看来的家人匆匆对视一眼,将他们紧张担忧的目光尽收眼底后,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提步随沈知远绕过车头,走到另一侧。
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在那辆加长版的车旁边,还停放了另一辆车,只是它车身大小较为常见,所以停在那辆加长版的车旁边,在她的视线范围里,这辆车被那辆车完全遮挡住了,这才不曾被她注意到。
但她的家人,应当是看到了这辆车的。
此刻,这辆车车门紧闭,直至她缓慢靠近,车辆后座的门才缓缓开启。
车门拉开的瞬间,端坐座椅上的顾星河抬眸向她看来,他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深邃,但与她四目相对时,却不由得流露出些许温和。
座椅中间的平台上放着一束花,墨绿玫瑰的花瓣上还缀着些许露珠,一眼看去,像才采摘下来不久。
她的视线从花瓣转移到顾星河沉静温和的脸上,心里不禁微微一颤。
这个人的出现,总有那么一刻,让人觉得猝不及防的同时,又倍感安心。
“顾先生。”祝容时温声开口。
顾星河面色温和沉静。他坐在车里,略微倾身,向祝容时伸出手来。
那是一个邀请的手势。
祝容时心头一紧,随后心跳便乱了节拍,她没有动作,怔怔看了片刻。
直到她身后这辆车的车门被打开,祝雅言和祝容羲走来,准备通过这一侧车门乘车,她才匆匆垂下眼眸,抬手搭上他的。
随后,微凉的手被人轻轻握住。那人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她便顺着他的力道一点点靠近他。
待得完全坐进车里,车门便缓缓合上,将一切声响都尽数隔绝在外。整个后车座里只有他们浅浅的呼吸声,他们的目之所及也只有彼此。
与此同时,车外。
祝雅言和祝容羲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这辆黑色的轿车,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惊异。
他们不动声色地转身上了另一辆车。沈知远紧随其后坐上副驾,随着引擎低鸣,车辆缓缓驶向传闻中的云月庄园。
但车辆启动时,祝雅言还是没忍住,按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市面上的豪车品牌虽多,但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终究有迹可循。
然而今天来接他们去赴宴的这辆车,那种沉稳厚重的气场,显然不是普通市售的顶级豪车能比拟的……那是另一种更加深不可测的底蕴。
仅仅只是萍水相逢,景城顾家就对他们这样优待,真的没有丝毫的恶意吗?
祝雅言和车里的家人都不敢相信。
此时此刻他们最紧张畏惧的,是祝容时彻底进入了顾家人的视野。是一瞬间想到,祝容两家与景城顾家的身份实力的悬殊。是可能即便他们倾尽全部,在顾家这个庞然巨物面前,也只是蚍蜉撼树。他们或许,根本保护不了这个才刚刚被找回来不久的亲人。
祝盛蹊抬手握住容瑾瑜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别怕。”
可他的安慰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但容瑾瑜和他对视一眼,缓缓展颜一笑:“嗯。”
一旁,祝雅言和祝容羲对视一眼,他们对着彼此安慰一笑,随后祝雅言抬手关上车窗,后方停滞的车辆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祝容时看着载着家人的车远去,微不可见地轻轻舒了口气。她转向顾星河,异常郑重地道:“顾先生,谢谢您。”
顾星河神情微顿,目露问询之意:“你……猜到了?”
祝容时微微一笑,轻轻颔首:“我的家人之所以会遭遇意外,一切缘由……是在我与家人刚到云城的那天晚上,我和姐姐外出逛街,她单独外出时遇到的事引起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意外,我想,应该在一切都已成定局之后,才会与顾先生联系,而不是在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突然间接到您的电话,得到您的安慰。”
“而今天这场晚宴,我感觉有些突然,但我不敢确定……”顾先生你,是不是为了我?
最后这一句话,祝容时没敢说完,但顾星河已经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言。
于是他微微颔首,眸中满是温柔:“不必怀疑,是为了你。”
闻言,祝容时心头不由一紧,她怔怔地看着顾星河,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顾星河看着她,柔和了眉宇神情,眼中的温柔几乎就要满溢而出:“祝容时,别有压力,这只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可以欣然接受,但即便你选择拒绝,我也会继续关注你和你的家人。只要是你喜爱的,我就会分出心神去帮你保护。”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片刻后,顾星河率先移开视线,他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在厚重的车窗上轻叩了两下。
“咚、咚。”
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重锤,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下一瞬,车身微微一震,车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厚重,缓缓转向汇入车流。
悬挂过滤了路面所有的颠簸,车厢内平稳得令人心慌。顾星河靠在椅背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剖白心迹的人并不是他。
只有祝容时一人,在这座移动的堡垒里,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