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为什么觉得她和我不合适呢？我们结婚两年，同居也一年了，相处得也没有什么问题啊。”

霍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霍御潇，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觉得你们相处没有问题，是在你还是在她。要不是安淼有意让你，你觉得你们能相处的好吗？你不要想当然觉得你们合适，你们合适吗？你想跟人家在一起，你问问她想跟你在一起吗？你回去问问她，问问她愿不愿意给你生孩子？愿不愿意为了你受这份罪，你回去问问去。”

霍御潇沉着脸，身体紧绷，不说话。霍母的话他反驳不了，哪怕嘴上说得多么痴情，多么坚定，可内心深处早已有了答案，安淼不喜欢他，安淼不想和他在一起，更不会受苦给他生孩子。

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样赤裸裸的讲出来还是会让他心如刀割。

是啊，连他家里人都看出来安淼不喜欢他，就他傻不拉几的还在自己哄自己。可不哄怎么办呢？自己不哄自己心更疼啊。

霍母观察霍御潇的反应稍稍放软了态度，可一想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他们两人装傻扮家家酒不如赶紧看清现实，好聚好散。

“霍御潇，也不是你妈我非要逼你怎么样怎么样，如果安淼真的愿意跟你在一起，也愿意给你生孩子，踏踏实实地跟你过日子，你妈我什么话都不说，你们小夫妻两爱怎么过怎么过，我绝不插手。但如果安淼没有那个心思，我劝你们好聚好散。当朋友也没什么不好，你们只是不做夫妻了而已，她在这边多年，人脉、资金、朋友都在这儿，也不太可能回老家发展去，你们还在一座城市，偶尔好友相聚也挺好的。”

“挺好的？”霍御潇抬头眼睛向上看，冷哼一声：“您觉得我们不做夫妻挺好的，那您和爸当初为什么不做朋友啊？您和爸当初要是做了朋友，我们家还至于是这样吗？我们的关系还至于是这样的吗？”霍御潇说到后面情绪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

“霍二。”霍哥及时出口制止。

霍御潇不服气地撇了他一眼，压下怒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面对儿子的质问霍母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调整呼吸尽量保持平和，她不想和他纠结这个问题，也有意回避这个话题，试图往别的方向说：“那你知道安淼和左君珏的事吗？”

霍御潇绷着脸，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头。

“那你知道左家那小子为了安淼等了多少年吗？三十的人了，不找对象，不相亲，不成家，为了安淼每天和他父母闹，闹得他父母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有这样一个人死盯着安淼，你觉得你在安淼的心中分量有多少，你觉得你和左君珏比你胜算有多大。”

“你和安淼当初为什么在一起的你心里比我们都清楚，和人家相比，你才是那个意外。当初就算没有你，安淼为了钱也会和李御潇在一起，和王御潇在一起，你以为你有多特别。为了这么个人和家里闹，和家里吵，你不是傻是什么。我让你们离婚也是为了你好，我是你妈还能害你吗？”

霍母的话跟刺一样扎进霍御潇的心里，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还是面对了，但听到霍母冠冕堂皇的说为他好，他都气笑了，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开口讽刺道：“为我好？为我好能劝我离婚？我看是为了你吧。”

“你说什么？”霍母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一旁的霍父和霍哥纷纷皱起了眉头。

“我说什么您听不到吗？”霍御潇黝黑明亮的眼睛盯着霍母，接着说：“什么为我好？狗屁。您不就是觉得安淼和您年轻时的性子一样，您不就是看到我和安淼的婚姻跟您和爸爸年轻时的婚姻一样，您害怕了呗。还说为了我好，是为了您自己吧，是为了弥补您年轻时婚姻的失败吧。您在我和安淼的身上折射出的是您自己吧，您代入的是哪一个角色？您和爸爸的婚姻没有过好，不代表我和安淼的婚姻过不好。”

“霍二，你疯了吧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霍哥赶在霍母开口前起身制止，他连忙走到霍御潇跟前，试图将他拉走。

霍母的话戳霍御潇心窝，霍御潇的话更是戳她的心窝，她这么要强的一个女人，没想到有一天被孩子破了防。

霍母激动地浑身颤抖，几乎咬牙切齿道：“老大，你放开他，你让他说，你让他说个够。”

“妈，差不多得了，别说了吧，有什么好说的。”霍哥劝完这个，又劝那个：“走走走，霍二，中午吃太饱了，陪哥遛弯去。啧，怎么？大哥的话也不听了，走。”

霍御潇气愤地扒拉开他，霍哥被推到一边不耐啧了一声。

“难道不是吗？我不是您亲生儿子吗？我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我想和她在一起，我也在努力了，您为了我好就是要拆散我们吗？您这样的话我都要怀疑我是您亲生的吗？您对我跟后妈有什么区别。”

“这霍二真是大白天的开始说胡话了。”霍哥一听这话就不对劲赶紧过来又要拉霍御潇走。

霍御潇被霍哥用身体推着走，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霍母，朝霍母吼道，似要将多年来的怨气和委屈发泄个干净。

“您当初一走那么多年，为什么不带我走。我也是您的儿子啊，你为什么只带哥哥走，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您知道我去奶奶家的时候我多大吗？您知道我在奶奶家的时候我屁大个孩子周围没有大人护着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以为您是随机带走个孩子，但您这么多年把哥哥养得很好，我才明白，我和哥都是男孩，您根本不是随机的，您只是不喜欢我。”

“您为什么不喜欢我，是因为我这张脸吗？因为我这张和爸爸长得一样的脸吗？您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要生我，生下我又不养我，现在我长大了，您又来弥补我，在我身上寻找亲情了。我告诉您，晚了。我霍御潇没那么贱，为了所谓的母爱巴巴的原谅您。”

“霍二，可以了。差不多可以了，别再说了。”听到弟弟的倾诉霍哥推搡的力道小了些，他能明显感受到霍御潇的委屈和愤怒，也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霍御潇不理他依旧冲着霍母喊：“您说话啊？您现在怎么又不说了？被我说中了是吗？”霍御潇哼了一声：“真是狗屁母子，处成我们这样真是白活了。”

霍哥恨不得捂住他的嘴，“越说越来劲了，你听听你说得些什么狗屁话。”

霍御潇甩开他，攻击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别不知好歹啊，我没惹你。”霍哥反驳道。

“你没惹我，她为什么知道左君珏的事。”霍御潇冲霍母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质问霍哥。

“你他妈别跟个疯狗一样乱咬人啊，我是站在你这头的。再说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早跟你说过安淼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与其在这儿鬼叫你回去问问你的好安淼去。妈说得也没错啊，你为了这么个人跟家里闹，至于吗？她是什么天仙吗？让你稀罕成这样，妈再给你找一个未必不如她，说不定比她还好呢。”

“那我让你和大嫂离婚，我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你乐意吗？”

霍哥‘嘿呀’一声败下阵来，他讪讪地又坐了回去。

“行了，霍二，你妈今天也累了，想必你也累了，赶紧回去吧。”一旁默默听着的霍父此时开了口。霍母也渐渐地冷静下来，可是手指尖还是气得发疼，握杯子的手一直在颤抖。

“又想这样哄弄过去是吧？哄小孩玩儿呢？要是这样以后快别弥补我了，我可消受不起。”霍御潇跟安淼时间长了，阴阳怪气的本事见长。

霍父紧皱眉头，说话已经含有怒意：“那你想怎么样？闹也闹了，你还想怎么样？”霍父声音冷且音量大了起来。

霍御潇看了他父亲一眼：“爸，我叫您一声爸，但您快别摆出一副当父亲的样子来，我和您也没话讲，我要听她说。”霍御潇冲霍母扬了扬头。

“说呀！您不是要弥补我吗？对我点头哈腰的，您什么时候对我有过这种行为了。我不管您有多么不喜欢安淼，我不是我爸，安淼也不会是您。我知道在我们的关系里安淼的付出比我多，但我也会努力，也会改正，我们不会重蹈您们的覆辙。我对您们已经没有要求，不抱希望了，但我还是希望您们能保持中立，哪怕我和安淼最后过不好我也不会怨您们，可您们现在这样逼我，我不怨您们我怨谁？”

霍御潇说完，场面一度陷入沉默，就在他以为得不到霍母答案失望转身要走的时候，霍母起身了。

霍母起身朝霍御潇走去，在场的人都看向了她，霍御潇更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心底却有了连他都察觉不到的期待连带着身体都紧张的轻微颤抖。

可霍御潇预想的期待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个沉重的巴掌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在同一个地方又重重地挨了一下。

霍母的行为太快太让人匪夷所思，等霍哥反应过来时，霍御潇同一侧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两个巴掌。

霍哥赶忙将霍御潇护在身后，不解地看向霍母：“妈，您这是做什么？您打他干什么？”

霍母的两巴掌好似耗尽了浑身的力气，她艰难地举起胳膊，颤抖的手指着一脸茫然的霍御潇，恶狠狠地说道：“我打他？我恨不得打死他。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为了个不值当的女人跟家里闹。你是我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对你都是应该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得了失心疯似的，从进门起你叫过我一声妈吗？我在你眼里算个屁啊，还对我们没有要求，对我们不抱希望，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们。我要是知道你长大后是这个样子，当初就不该生你，就该掐死你，让你这么气父母。”

“妈，您也疯了吧，大白天的喝水喝醉了吧。”霍哥倒吸一口气震惊霍母的口无遮拦，而霍御潇反应过来绝望地头也不回地走了：“诶诶，霍二，你去哪儿，去哪儿，等等我。”霍哥责备地看了一眼霍母，不放心霍御潇赶紧跟了上去。

霍母的大脑和嘴巴刚才好似不受控制，对上霍御潇对她失望、绝望、震惊、埋怨的眼神，霍母惊醒了，她反应过来后非常后悔，慢慢放低身体直至瘫坐在地上。嘴里无措地喃喃道：天啊，我在说什么，真是被他气昏了头，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呢，天呢。

儿子，儿子，我儿子呢……霍御潇，霍御……霍……

霍母泄了气多次想将自己撑起来可就是死活撑不起来，身体仿佛有千斤重压着她，压着她喘不过气来，她瘫坐在地上有些狼狈，有些自责，有些委屈地哭了。

霍父看眼前这乱七八糟的一幕，低落地摇摇头，他不说话也不走就是静静地陪着霍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