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急促的呼吸声和凌乱的脚步声相继传来,伴随着阵阵恐惧,从暗处快速窜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凌靓妍顾不得往后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对生的渴望。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被小齐用药物控制,人不人鬼不鬼的被他折磨了些时日,她之前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意志力,可在他的摧残下她竟然靠着对季哲予和朵朵执念摆脱了。
摆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逃,逃出他的魔爪。
可她没想到小齐……小齐竟然是杀手。
谁派来的!想都不用想,柯父这个老东西,是觉得她碍眼,不听他的话,帮不上他什么,就打算消灭她。
他妈的,这个老东西。
凌靓妍根本来不及细想,也没有时间想,她现在只想逃,只想逃。
小齐手上有枪,已经猫逗老鼠似的朝她打了两枪,每次都是擦过她的皮肤,让她近距离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她怕了,她承认她怕了,她承认她真的怕了。
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有昏迷的丈夫,还有年幼的女儿,她怎么能死呢,她怎么能死呢,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她还有仇人,仇人……对,她还有安淼这个仇人呢,她怎么能这样死呢,她不能啊,不能……
脑中突然闪现多年前开车撞安淼,结果却是季哲予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她还来不及崩溃,右腿被什么东西灼伤,附近地面上有轻轻的灰尘扬起,她一个踉跄在地上滚了几圈,顺势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她全身颤抖,忍着右腿的伤朝远处看,也看不出来什么。
她在明,小齐在暗。
对方时刻盯着她,戏弄她,让她生不如死。
她不知道子弹从哪个方向过来,更不知道哪一颗子弹会真的要了她的命。
她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刻活在不安与恐惧之中。
她想逃,可她根本逃不掉。
她已经在这偏远的荒地绕了好几圈,对方不给她任何逃出去的机会。这边人烟稀少,连飞鸟都少得可怜,如果她就这么死了,又有谁能知道呢。
无人救她,根本没有人能救她。
可她不想死啊,不想啊。
在这无尽的凄凉里,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她后悔从小跋扈,脾气暴躁,不能对家人好一点;后悔不能对凌靓嫣好一点,她是做姐姐的,让一让妹妹怎么了;后悔不能对季哲予好一点,她是她喜欢的男人,宠一宠,哄一哄,说两句软话怎么了;后悔不能对朵朵好一点,她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后悔不能对柯衡好一点,他毕竟是她唯一长久的朋友;后悔……后悔毁了安淼的……幸福。
呵,后悔!她竟然会后悔,放在她年轻时,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情绪,真是老了,可能真的是快死了,竟然开始回忆过往了。
爸,妈,你说我是不是快来找你们了。
凌靓妍疲惫地拖着身子,不敢露头,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找到一处隐蔽的桥洞,钻了进去。
她靠着墙,全身紧绷,屏住呼吸,听觉异常清晰。她不敢放松警惕,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命丧黄泉,她不敢闭眼休息,生怕一觉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她的右腿被灼伤,流了好多血,都感受不到疼痛,更没有心思包扎。
她就这样僵硬地坐了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天明,她都不敢行动丝毫,更不敢探头出去暴露行踪。她虽恐慌却也抱着一丝侥幸,这里这么隐蔽,万一对方没有发现呢,就是,万一呢。
她继续疲惫地坐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遗弃的玩具,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不敢闭眼,不敢出去觅食,甚至连水都不敢喝,生怕自己有所行动引出点动静来,被人发现。
就这样又过了一夜,她实在是熬不住,又冷又累又困又渴又饿,实在是熬不住。
渐渐地眼皮下垂,困意席卷全身,她禁不住诱惑,还是闭眼睡去了。
她睡得异常香甜,在梦中她见到了年轻的季哲予,大概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本来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却因为一次善举入了她的法眼。她强迫他,可也爱着他。
她不想跟个商品一样和柯衡结婚,她想追求自己的幸福。
可事与愿违她还是搞砸了,那不是她的本意,她也想宠着他,哄着他,可他从来不给她这个机会,心里一直想着别人,让她怎能甘心。
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跋扈,没有那么霸道,对他好点,会不会,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季哲予……
一滴泪无声划过,那里面有怀念,有悔意,却唯独没有放手。
她又梦到了他们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她想这次如果他们一家三口能够团圆她一定好好对他,好好对孩子。
是啊,一定要好好对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不能了……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会的吧,应该会的。
凌靓妍陷入自己编织的梦境中,全然没有注意到桥头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慢慢走到月光下,显出小齐异常冰冷的神情,他不再戴着眼镜,以前傻里傻气的刘海也被他利落地梳到脑后。
他悠哉地抽着烟,越靠近嘴角的笑容越甚。他无情地看着桥洞里那个可怜的女人,故作惋惜,接着又无所谓地猛吸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不经意地将烟头弹了出去,不过瞬间,火光四起,隐隐约约能闻到恶臭的汽油味。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只能说那个女人倒霉吧。
鬼知道她惹了什么人。
不过,跟他没有关系。
小齐转身又点燃一根烟,将空了的盒子往后一扔,回头看,火势已经变大,火光将这片漆黑的夜照亮,熏得他的脸都微微温热起来。
他眯着眼吸了一口烟,无所触动地转身,噙着笑离开了。
身后,火焰卷着微风发出凄切的哀嚎,他也不甚在意。
蔺冰瑶缓缓睁眼,茫然地看着眼前有些昏暗的环境,身体一阵刺痛,下意识嘶的一声。大脑有些恍惚,记忆还停留在她和柯衡快被货车撞上的时候。
当时她并没有自救的能力,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死亡。可后来……好像是,好像是柯衡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救了下来,两人逃过一劫。
可怜的汽车被货车撞了个稀巴烂,来不及感慨,他们快速上了小陈的车,逃了。
在逃跑的过程中并不顺利,他们逃出两条街后,不知怎的,从四面八方冒出了好几辆黑色的车将他们团团包围,小陈怎么甩都甩不掉,后来干脆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