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人多势众,大家纷纷提出要去校纪组揭发山林。
就该让这种人吃点教训,有所制约。最好能剥夺这次实习名额,直接勒令退学。叫那些学着他一样欺压同学的人不敢嚣张!
不知道是谁带的队,一堆人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往校纪组去了,人数还挺多。
不光有好几个之前受了欺压不敢声张的同学站出来,也有不少A班、S班的人凑热闹。
看山林受罚,成了此刻大家最想争取的权利。
关于舆论宣传工作,星芒有点小得意。
这是她提出来后,荔枝执行的。
而皎月,担当一枚完美受害者。
不过,她们只是把山林做过的恶事散播了出去,并没有主动走到人前带队指挥。
那样太刻意了,效果不一定好。想要遏制这种歪风邪气,还得要同学们自发地凝聚起来,那样才有力量。
这几天她们一直在等待时机,没想到正是今日。
可惜,群众的力量并不是每次都能得到满意结果的。
几百人的学生队伍站在校纪室外等待,换来的就是山林的几句道歉与赔偿。
同学们从他的脸上看不出真心悔过的诚恳。
随后,学院下发了处分通知,听完内容,所有人都炸了。
“什么叫竞争过当?他明明是故意的!从来不立对战旗,算什么竞争?一个S级的人,整天找一些A级B级的人对抗?公平呢?”
公平嘛,就像是学院和家族代表在几分钟前签下的合同纸那样,被锁进了保险柜里。
更可气的是,山林被保留了继续实习的权利,处分通知会在实习结束后通报,停学两周的处罚也安排到那个时候执行。
“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家族刚给学院投资了一大笔钱,在魔法协会里也是根基深厚,学院可以不要山林,但是不会愿意为了这件事得罪他的家族。”荔枝倚着走廊上的柱子,语气平淡道。
毕竟,山林是他那个家族比较拿得出手的苗子,家族这些年在他身上砸了太多的资源,要是仅凭这点事就放弃他,实在不划算,也没必要。
大人的世界似乎总这样弯来绕去,做什么都要把利益拴一根绳,挂在脖子上。不允许自己吃一点亏。
至于家族名声,那是一定要维护的,严厉敲打过山林,和学院彼此交换一个你我皆懂的眼神,事情便尘埃落定。
同学们不甘心,却也没了下文。因为再不散场就要被学院定性为闹事了,而闹事,也是要吃处分的。
这是星芒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大家族的能耐。而这份有恃无恐,还只是她所能接触到的冰山一角。
因为,在曜灵市待了那么久,她甚至不知道这些家族都叫什么名字。
她知道山林背后有家族,不然仅凭自己的能耐,估计一辈子都买不起顶级魔杖和魔法石。
她也知道荔枝背后有家族,因为身边很多人都说她不好惹,他们畏惧她,更多是畏惧那个家族。
皎月以前也有家族的,不知道为什么落败了,可她身上有种超脱的涵养,看一眼就知道和自己这个乡野长大的人不一样。
星芒眼中的家族,是一家三口,或四世同堂。亲属之间的阿姨叔叔姐姐哥哥相互照顾。那样热热闹闹的,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在曜灵市扎根的大家族,是什么样的?
荔枝说:“人很多,比你想象得要多太多,但许多人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有,也是淡得算不清辈分了。亲情是昂贵的,彼此之间唯一的维系方式只有利益。有用的人,才能被看到。没有用的,哪怕是流落街头,也不会被认领。”
“那和父母呢?也没有一点感情吗?”
“看运气。孩子很多,难免偏心吧。”
荔枝不知道别的家族是怎样的,普通的家庭又是怎样的,反正她一出生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了,她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真是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荔枝时常怀疑,她呆的地方就是个驯兽场。如果她是一匹只知道吃草的马,倒是不介意被这样对待。
因为动物的思维比人简单,吃饱喝足,日日这样活着就行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可人到底不是空心的,有了草吃,就要关心能不能睡饱,睡饱了,又要和别的马比谁跑得快,跑得快了,难免要想天空有多大。
慢慢的,就不愿再在马场里打转了,渴望挣脱缰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你觉得他今天幸运吗?”荔枝问星芒,不待回答,她又说,“我觉得他很可悲。大家族里的人,犯错次数是有限的。”
一条船被凿了一个洞,水就会渗进去,再然后,船就会慢慢被水吞没、沉底。
大家族里的很多人,都那么像山林。他们只知道向上爬,因为只要停下,鞭子就会落到身上。
可是他们从来不问为什么向上爬。终于爬上山顶,也只是为了抢夺那根鞭子,成为下一个赶马人。
荔枝听到星芒轻声问:“那你呢?”
“我和他们都不一样。”她抬起脸,眼中跃动着傲气,“我生在这样的地方,见识过很多人见不到的东西,得到了很多人得不到的资源,要是这样我还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那挺失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