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桑,这道题。斜面的倾角是30度,物体的质量是2kg,动摩擦因数是0.2,我算出来的加速度是3.27,但我不知道对不对。”
“对着呢。我也算的3.27。”
方远在卷子上写了一个3.27,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二节课是化学。陈老师讲的是物质的量,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公式,n等于N除以NA。郁桑把这个公式抄在了笔记本上,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物质的量是连接宏观和微观的桥梁。”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化学比物理简单,因为化学的公式少,规律强,记住了就能用,用了就能对。物理不一样,物理的公式也少,但用的地方不对,公式再多也没用。他需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用哪个公式,这个判断力比公式本身难得多。
方远在化学课上比物理课上精神多了,因为他觉得化学简单,记住了就能考。他拿出化学课本,翻到物质的量那一章,把公式抄了三遍,抄完之后在下面画了三条线,然后在线的下面写了一行字——“记住了,不会忘了。”
陈老师让大家做练习的时候,方远做得比郁桑还快。他做完之后转过来,把练习册放在郁桑桌上。
“你看,我全做对了。”
郁桑看了一眼,确实是全对。方远把练习册拿回去,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把练习册放进了书包里。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十二月的天黑得早,早到让人以为已经深夜了,但看看手机,才五点多。郁桑和徐漾并肩走出校门,方远走在前面,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他在路口拐弯的时候回过头来,喊了一声“明天见”,声音在冷风中传出去很远,然后被风吹散了。
郁桑和徐漾继续往前走。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你今天物理卷子最后一道题做对了吗?”徐漾问。
“做对了。但花的时间太长了,考试的时候没那么多时间。”
“多做几道就快了。这种题就是熟能生巧。”
郁桑没有说话。他知道熟能生巧,但他不知道自己要练多少道才能从慢变成快。也许一百道,也许两百道,也许一千道。不管是多少道,他都会做,因为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他只有做题,做更多的题,做比昨天更多的题,做比前天更多的题。
“徐漾。”
“嗯。”
“你之前说,你会一直在我旁边跑。”
“会。”
郁桑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双手套。他没有戴,就让它们在那里待着,和他的手指贴在一起。他们走到了那个路口,郁桑停下来,徐漾也停下来。
郁桑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他加快了脚步,走进小区,经过那棵桂花树,枝丫光秃秃的,在路灯下像一幅用墨水画的速写。他没有停,直接走进了家门。
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牛奶还有半盒,鸡蛋还有几个,面包还剩两片。他把牛奶拿出来,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端出来,站在厨房里喝完了。杯子洗了,放在沥水架上。他上了楼,洗了澡,穿着那件高领毛衣躺在床上。领子立着,包着他的下巴。
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光线。他看着那条光线,拿起手机,打开和方远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那道物理题,斜面那个,加速度公式是a=gsinθ-μgcosθ,你记住这个公式,下次直接代。”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方远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打了一行字——“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方远秒回了。“你想吃什么我就买什么。”
郁桑看着这行字,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他打了两个字——“煎饼果子。”
方远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郁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方远已经在了。方远的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煎饼果子,都还是热的,纸袋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加蛋加火腿加肉松,微辣,葱花香菜都要。你说的,我都记着呢。”方远把一个煎饼果子推到郁桑面前。
郁桑接过来,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很热,烫得他嘶了一声,但他没有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了。方远也咬了一口自己那个,嚼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郁桑说。
方远笑了,笑得很满足,好像这个煎饼果子是他自己做的、自己摊的、自己从校门口端过来的一样。
徐漾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把纸袋放在郁桑桌上,说了一句“给你的”,然后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早饭——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
郁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红豆面包,圆圆的,表面撒了黑芝麻。他咬了一口,面包很软,红豆馅不会太甜。他嚼了两下咽了,又咬了一口。
方远看着郁桑吃着两份早饭,用那种“我养的人终于胖了”的欣慰表情看了一会儿,然后转了回去,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饼干,撕开,往嘴里塞了一片,嚼得咔咔响。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把郁桑的笔记本照得很亮。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他的目标——数学85,物理75,英语70。他看着那些数字,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行字——“为了不让相信我的人失望。”
写完之后他把笔帽拧上,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