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珞为数不多的关于过去记忆。

2021年夏，十一岁的林珞上完辅导班，买了根冰淇淋边吃边往家走。

爸爸和妈妈还没有回来，林珞拿下脖子上挂着的钥匙开门，把换下来的鞋整齐的摆在玄关，然后小跑着回房间。

她飞扑到床上，在床上躺了一会，坐起来打开书包，拿出一本绘本看起来。

这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书上的那个漂亮小人她很是喜欢。

林珞开心的哼歌，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开锁声，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她赶紧把绘本藏到床单下面，然后摊开作业假装自己在努力学习。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蔓推开门，见女儿正稳稳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不由得笑了一下。

“嗯嗯，辅导班老师有点事，让我们早点下课了。”林珞朝李蔓扬起大大的笑脸，眼睛弯弯的。

李蔓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今晚爸爸要加班，很晚才会回来，就咱们两个。你乖乖写作业，妈妈去做饭。”

“好。”

李蔓具体做了什么林珞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那天吃完饭林珞很早就上床睡觉了，直到半夜起床上厕所。

这是林珞永远忘不了的一幕。妈妈的额头被狠狠撞到桌角，一道道血痕流下，头发因为血液黏在一起。

空气里充满铁锈味和酒臭味，当时林珞的只感觉呼吸困难，差一点晕过去。

林珞突然的闯入让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就是一连串的污言秽语，骂的林珞脑子发懵。

酒精放大了一切污秽和阴暗，男人不再管林珞，手上动作继续，甚至隐隐有加重的迹象。

林珞下意识的冲上去抱住男人，想要保护妈妈，却被男人一把甩到墙上。林珞只感觉天旋地转，脑子猛的漆黑一片。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里了。”林珞换了个姿势，背靠在护栏上，不再看河面。

“那时的我脑子里一片混沌，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所幸他那一下甩的不重，花了一点时间，我恢复了基本的自理能力，但对以前发生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偶尔只有零星的片段在我脑子里闪过，就像缺了块的拼图一样，很难拼起来。”

江栖垂眼听着，眼里满是心疼。

“我在医院住了差不多两个月吧，我妈康复的早，她一出院就跟我爸提了离婚，法院把我判给了我妈。”

“出院后我没再上学，跟着我妈直接回了我姥姥家。起初我们相处的还算融洽，可是到最后，我还是被送到了我奶奶那里。”

说到这，林珞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栖抬眼看着她，灯光将少女的影子拉长，她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晚风吹过林珞，她脑后的头发随风飘荡，白T被风吹起一角，少年人的单薄感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知道。”江栖看着她，觉得心脏像是被攥住了，酸涨得发疼。

耳边传来林珞的叹气声，她自嘲得笑了笑，“因为她害怕我的脸，她总能在我的身上看到我爸的影子。”

江栖的心骤然收紧，她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感觉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最后我还是被送到了奶奶那里。因为这一系列事，我变得有些，”林珞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太正常。也就是从那会开始，我基本每半个月做一次心理疏导。回来榆林后也是。”

“不过没想到这次会遇到你。”林珞呼了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底的什么事解决了一样。

江栖沉默的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努力装作平静拔出心头刺的女孩。

她虚握了一下手掌，然后猛地上前，紧紧抱住了林珞。

林珞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江栖会突然这么做，鼻尖被江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包围，瞬间驱散了记忆中的铁锈味和酒臭味。

“别怕，我在，都过去了。”江栖轻轻拍着林珞的背，轻声说到。

原本早以为已经放下这段过去的林珞在听到这句话后，筑起的心墙轰然倒塌，她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了一下，终于缓缓抬起，抓住了江栖后背的衣服，手指用力地收紧。

她的头埋在江栖肩颈上，紧接着，低低的啜泣声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可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他犯的错要我来偿还？我跟他真的不一样啊！为什么！”林珞闷闷的声音从江栖颈窝处传来，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

江栖只是拍着她的背，柔声哄她：“你们两个不一样，你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

她感觉着颈窝处的湿热，那是林珞的眼泪，烫得她心里发颤。

过了好久，林珞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林珞主动松开了她，扭头伏在护栏上，不去看江栖。

又来了，江栖轻轻笑了一下，只觉得这样的林珞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