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红花落了满地，鸟兽群散，尽是周文钦的造化

他试图自我了结，但无论如何，都以失败告终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次数越多，他的修为倒退越多

其实他有点想试试，会不会倒退到凡人的境界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到那个地步，他累了，就地找了个树荫靠着，后来又嫌靠着不舒服，又去山外开了间上房

“一间上房，明日便走”

他将斗笠向下按了按，摆出几颗灵石给店掌柜

“多的送你好了，生意兴隆”

淡淡的声线说着让人心跳的话，掌柜真是乐开了花，捧着那几块灵石亲了又亲

不用掌柜引路，他自己就轻车熟路的挑了间没人的屋子锁了门

此时他二百三十五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百年前他夺得宗门大比之首后为求突破，外出游历，如今要回宗门拜见师尊

这个时间宗门还没有覆灭，一切都能改写

但是他也在想，有必要吗？

似乎有点麻烦

他都彻底接受了一切，为什么在他死后还要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命运，你在戏弄我吗

这也太令人疲惫了

有什么意义

他试图诘问命运，但天地不语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周文钦难得做了一次梦，梦里，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道是，风过无痕，今日是大风天

文迹湖畔，论业林中，花叶纷飞入土，又被翻出

风鉴水温习着旧日剑术，意图再精进一毫

穿花斩叶，游走花树间，只有花依旧。他看腻了如今主流的绝学，那些人奉为圭臬，他只觉无趣

太吵的剑法，恐怕漏风吧

一套结束，风鉴水站在林间空地上，抬手接下一片被剑风扫下的花瓣

这片苦楝树林是他入世闲游前所植，数百年过去，已然亭亭，树影斑驳，花迷人眼，确实方便隐匿身形，只是有人功夫没到家，藏了身却没藏起窥探的眼睛

“！”

周文钦没回头，只是顺势将花叶弹出，他的余光扫过树后的身影

那人腰间的剑鞘是空的，上面有不少旧日的痕迹，剑穗也破破烂烂的

看来，是个不太好过的人啊

树后的人也没料到会被发现，猛地一缩，彻底暴露了身形

剑未入鞘，此刻正是剑风凌冽，直指面门

明月天下意识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的盯着剑尖

剑在眼前停下，落下的花瓣被裁成两片，悠悠落在他鼻尖

“可看的尽兴?”

明月天眨了眨眼，剑后面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眉眼疏淡，像是这满林花树里长出来的一截冷枝，左眼下有一颗痣，垂眸时很像一只新燕

他张了张嘴，不自觉盯着那颗痣，脑子直发懵，想狡辩自己只是路过，但最后没头没尾的冒出来一句

“还行”

风鉴水看了他一眼，“你手中无剑，要怎么学我的心法?”

“这好办”，他明月天最擅长就是就地取材，“我摘花了啊”

“摘吧”，风鉴水点头答应

得到许可后，明月天折了一只花苞较少的树枝，即兴耍了一套没剑的剑法

“如何?”

“还行”

看着不怎么样，原来还是个记仇的人

他心里真是一万个后悔，“前辈……”

不给明月天继续狡辩的机会，风鉴水把剑扔过去

“用”

就这么交代下去，也不论人家愿不愿意，也不听回答，笃定了不会被拒绝

或者说，他没想过会被拒绝

说完就径直走向湖边，拾起被花叶半埋的竹笛，找了颗歪脖子树倚着

明月天没反应过来，看剑扔过来就下意识接下抱在怀里

他自以为没露出踪迹，遥遥看着也无甚妨碍，还是被发现，太尴尬了！

他还想着尴尬，风鉴水不给他时间，又是一枚花瓣打来，只得向左跃了一步才堪堪躲开

花瓣深深凿进树干，未尝不比刀剑锋利，真是不留情

顺着花来的方向望去，与剑的主人对上眼神

“来”

语气仍是平平

得，还是去吧。明月天暗自叫苦，只能飞身上前，抱着剑，低垂着头，假装在研究剑上的纹路

风鉴水也不睬他，自顾自吹起笛子，刚起调，却吹出一叶花来，调自然也走了音

明月天努力想忍住笑，然而扭曲的表情早已出卖了他

风鉴水看在眼里，也不恼，摘走花瓣弹进湖里，又继续吹

明月天没听过这支曲子。调子冷，和吹笛的人共通

起先很缓，像是风吹过湖面，将花落在水里

后来渐渐急了，急得人心头发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乱撞，撞得人浑身发热

明月天自知不该闯入私人领地，更不该偷窥，如今被人当面逮住，理亏啊！

他也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走也不是，不走脖子又凉凉的

他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剑

曲冷剑更冰

那股凉意透过衣袍渗进皮肤，把那股燥热压了下去。明月天低头看看怀里的剑，又抬头看看远处吹笛的人，忽然明白过来，这人是在让他用剑

彳亍，原是让他用剑

早说啊！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一字千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