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安静听着。

“你呢？”罗彩云问，“你学这个，就为了金溪村那几面墙？”

宋泠想了想，放下筷子：“我想把它留下来。”

“留下来？”罗彩云看着她。

“金溪村改造完会有人来住，墙上的彩绘要是画得好，有人看见了，就会想知道这是什么，说不定就有人愿意学了。”

罗彩云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了，很快又笑了：“行，那我好好教你。”

“好呀，谢谢云姐。”宋泠点了点头，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天下午，宋泠从工作室回到民宿，直接去了一层的储物间。

那几幅画表面基本上都已经干了，她决定先把它们打包寄走，省得一直占着地方。

她回房间拿了硬纸壳和美工刀，又回到储物间，蹲在地上开始裁纸壳，油画里面还没干透，画框之间需要固定住，防止运输途中晃动，她裁下来四个长方形的硬纸壳，把三幅画面朝里对着放好，中间隔着几厘米距离，然后把裁好的硬纸壳卡在画框的边角，笔划了一下尺寸，大小刚好。

该用钉枪固定了，她伸手翻了翻包，又翻了翻旁边的工具箱，没找到。

她蹲在原地想了想，钉枪落在工作室了，没带过来。

她站起来，出了储物间，上了三层。

云轩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推门进去。

裴牧风正伏在桌前看图纸，看见她进来，直起身：“怎么了？”

“我打包画要用钉枪。”宋泠站在他对面，“想问问民宿里有没有。”

裴牧风想了想：“有，一层工具间里有一把，”他站起来，“我帮你拿去。”

“我自己去拿就行。”

“你知道工具间在哪儿吗？”

宋泠想了想，好像确实不知道，摇了摇头。

“那跟我走吧。”裴牧风已经绕过工作台走了过来。

两人一起下楼，裴牧风从工具间里翻出一把钉枪，又拿了一盒钉针，递给宋泠，两人又一起往储物间走。

“你帮我扶着画框。”宋泠蹲下来，指了指最外面那幅画。

裴牧风点了点头，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扶住画框边缘，目光落在这幅画上。

“就是这幅？”他问。

“嗯……”宋泠说。

“之前说‘看天气’的那幅？”

“嗯。”

“终于看到了。”裴牧风说，“很好看。”

宋泠没接话，拿起钉枪，对准位置，手指扣下扳机，咔嗒一声，钉针稳稳打进去。

她换了几个位置，又打了几针，动作干脆利落。

裴牧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宋泠头也没抬。

“没什么。”裴牧风说，“就是觉得，你用钉枪还挺熟练。”

“我是画家。”宋泠放下钉枪，抬头看他，“我之前绷画布的时候天天用这个。”

“那你还问我借？”

“我的落在工作室没带过来，”宋泠低下头，把最后一枚钉针按进硬纸壳的边角，“总不能为了寄个画再买一把吧。”

宋泠把钉枪放在旁边的纸箱上，站起来，储物间的灯光不太亮，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好了。”她说。

“嗯。”裴牧风也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腾出空间。

他看了一眼靠墙放着的这三幅画，问：“明天快递来取？”

“对，上午过来。”

“那今晚先放这儿？”裴牧风问，“还是放到前台去？快递员来了直接拿走，省得你明天再跑一趟。”

“先放这儿吧。”她说，“我明天走之前拿过去就行。”

“行。”裴牧风没多劝。

宋泠弯腰把钉枪和钉针收好，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裴牧风还在看那幅画。

“你还不走？”她问。

“走了。”裴牧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侧头看她。

“宋泠。”

“怎么了”

他靠在门框上，歪着头：“你之前是不是不想给我看？”

“没有。”宋泠嘴硬。

“那你之前说‘还没干透’‘看天气’‘快了’……”

“你记性倒是好。”宋泠打断他。

裴牧风没再追问，笑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宋泠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叹了口气，把工具箱合上，出了储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