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初见于他曾经代表思域电子出场的一场方家酒会，那时候的方锦绣还只是个灰扑扑的、跟着自己大哥的私生女，和宴会上那些千金小姐相比，方锦绣的打扮并不出众，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乡村精致土风格，但是她眼睛里闪烁的贪婪光芒是藏也藏不住的。

越长明瞬间明悟，如有机会，这人的未来必然是不可限量的。

她有欲望，有野心，更有认为自己拥有能够实现野心的自信。

不过名利场上，这种人太多了，越长明还需要观察方锦绣的下一步行动，才能确定方锦绣是否是可用之人。

在越长明礼貌性地移开目光之后，方锦绣也看向了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等到二人再见，形式倒转，越长明离开了思域电子独自创业却饱受方无影打压，而方锦绣却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焦点，虽然出身不光彩，还身为不被方式这种老古董豪门重视的性别，但她的成绩好到出奇被人津津乐道，俨然一副商场新贵的的姿态。那时的方锦绣完全对得起这个名字，明艳傲人，璀璨夺目。

她四下扫了一眼，却径直向着越长明走来，然后直直把酒泼在了越长明身上。

“我很抱歉。”动人的少女神情倨傲地道，似乎是一朝得意的千金小姐仗势欺人的戏码。周围也逐渐议论声四起，有人似乎在窃窃私语着“这私生女还真是不知好歹”、“这就开始得意了？果真没家教”之类充斥傲慢和批判的话语，他们憎恶着方锦绣的行为，却无人出来阻止，似乎默认了这种阶级秩序。

越长明挑了挑眉毛，出人意料地并未着恼，只是很平淡地接下了少女手中的丝帕，擦拭掉白色西装上的酒渍：“没事的，我知道方小姐并非有意。”

方锦绣冷哼一声，似乎对于越长明的反应并不满意，还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转身离开，用不大不小的议论语调对几个塑料姐妹花道：“切，真脏。”

方无影这时走了过来，他身材挺拔，面容英气逼人，似乎是一直在看戏，又似乎是恰好路过。他拉过越长明，带他去更衣室换备用的西装，解释道：“我这妹妹是之前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她老妈和我大哥搞在一起之后上位了，这女人和她妈一样脑子不太清楚，不必在意。”

越长明顺从地跟在方无影身后，悄悄看了一眼手上一直握着的丝帕，上面用口红十分匆忙地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方锦绣的私人联系方式。

*

“想什么呢，我的亲爱的？”方锦绣看着身边的帅气男子笑嘻嘻地说道。

“想到我们初见的时候。”越长明很实诚地回答道。

他今天穿着和第二次见方锦绣时类似款式的西装，只不过白色换成了黑色。

越长明没有刻意打理头发，略长的黑发松松垂下，发尾带着一点自然卷，反倒比平日少了几分锋利。或许是祖上有过异族血缘，他的轮廓比寻常东方人更深，眉骨、鼻梁和下颌线都很分明，皮肤偏向于冷白，在灯下时便显出一种近乎疏离的冷淡，夜色中则模糊了这种距离感。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越长明不笑的时候，眼神总是幽深的，像雨夜里黯淡泛着微光的水面，朦胧、安静，却又仿佛能把人的心思照出几分。可此刻他偏偏笑了一下，那笑意只在眼底浅浅晃过，便把那点冷淡冲散了。

越长明这个人就是这样，看着疏离，真正相处久了，却常常会露出一些温和到近乎无害的神情。于是很多人认识他一阵后，都会带着某种不可思议感叹一句：原来长明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啊。

越长明体重持续下滑，看着比起之前更加清瘦，为了让气色显得好看点，方锦绣还给他化了点妆。

开车的是公司新聘请的司机，司机看着目不斜视，却颇有耳听六路之意，十分好奇这位合伙的方小姐是否是自家老板的女友或者情人。

“哎呀，人家可是对你一见倾心呢，第二面就找上你了。”方锦绣对越长明的胸口虚虚一点，矫揉造作地调戏他，“可惜你今天穿的是黑色，没法再给你递一次联系方式啦。”

越长明无情揭穿：“你那是试探我。”

“那也只愿意试探你嘛，宝贝儿，不要这么冷淡。”方锦绣哼了一声。

越长明不顾方锦绣的抗议，把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捏了一下，让虚张声势的方锦绣瞬间吱哇乱叫了起来，而他也跟着笑了。

*

心情好了几分的越长明跟着方锦绣走下了车，迎面便是亮得近乎刺眼的酒店大堂。

这场酒会的地点选在n市金融区一栋老牌酒店的顶层。外墙看起来低调，进门之后却处处透露着一种不需要解释的奢靡。大理石地面反着灯光，侍者穿行无声，空气里浮着香槟、香水和鲜切花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不过嘛，越长明和方锦绣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并不会感到多惊叹。当年二人参加过的各路名流的酒会，有些排场比这个还大。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参加的是齐如醉的生日宴，其实排场不算多大，第二次是齐如醉带他去的某家名流的订婚宴，那时的排场和现在差不多，那时候他也颇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他确实不太喜欢这些酒会，而且越长明家里从来没有教导他穷奢极欲，反而生活得比较朴实。

方锦绣挽上越长明的手臂，姿态自然得像已经练习过千百次，越长明眉梢一挑，低头看她。

方锦绣挑眉：“干嘛？女伴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越长明从善如流地收回目光：“好的，女伴小姐您请便。”

方锦绣满意地轻哼一声，挽着他往里走。她今晚穿的是白色长裙，款式称得上端庄，剪裁却一点都不老实，柔软的布料贴着身体线条，走动时像一束柔和明丽的火焰。越长明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清瘦，神色温和，两个人站在一起，颜色反差极强，气场倒意外相合。

签到处的工作人员确认了云汉资本的邀请函，很快有人上来引路。

越长明还是第一次在酒会上代表“自己”出场。以前他更多站在别人身边。站在思域电子老总的身边，站在方无影身边，站在方氏那一片望不到边的影子里。今天倒是不同，名牌上写的是云汉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