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如醉抱住越长明的时候，越长明没有立刻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鼻尖抵着齐如醉肩侧，听见咖啡厅外雨声细密，听见远处车流碾过湿漉漉的路面，也听见齐如醉的呼吸一开始乱得厉害，后来一点点平静下来。
这个拥抱和以前都不同。
过去齐如醉抱他，总是带着不讲道理的热烈，足球场上进球了要拥抱——哪怕球不是他进的，考试周熬过了要拥抱，越长明在天文摄影比赛里拿奖也要拥抱，哪怕越长明嫌他热，他也会理直气壮地说，兄弟之间讲究这么多做什么。
现在齐如醉还是用力，却收着分寸。手臂落在他背后，好像害怕把他一身脆弱的骨头勒断似的，但没有安慰他什么，或者问他还好不好。
越长明在这点沉默里，感觉到了某种久违的熟悉，齐如醉没有把他当成一个被打碎了需要拼起来的人，这点和文熙不一样。
他松了口气，本来就是这样，他不需要齐如醉把他当作瓷娃娃对待，哪怕他过去作践自己，但是他不在乎——他知道自己心理有点问题，但这个病本来就是能治好的，只要他远离并解决了疾病的源头就可以了。
方家，令人恶心的方家，令人恶心的、渴望占有他的方无影和方无云，还有未来可能存在的方家余孽，只要把他们连根拔起，完成复仇，他的心才能彻底安定。
其实越长明很少会有如此强烈的情感，可能是因为他从前的人生中，大家都太有素质了。他其实是没什么对同性恋的偏见的，只不过是碰到的那几个家伙都太恶心而已。他的生活中，爱情的占比很少很少，也没有想象过未来伴侣的样子，在高中时期大家聊天打屁说喜欢什么类型的妹子，他也从来没有过兴趣，对于伴侣只有很模糊的概念。他一直以为，自己可能就不会谈恋爱。
不过即使这么不在乎爱情，他始终认为这是种神圣的情感，代表着誓约、并肩和忠诚，而看着齐家父母和越家父母这两对情感典范，他也知道，爱是互相尊重，相互扶持，共同撑起一个家。
结果他自己的第一次和第二次“恋爱”，一次是仓促而就，未免第二次成为第一次；一次是不得已为之，是复仇的工具。
爱情里可以有占有欲，但这占有欲的前提是尊重对方，把别人当成一个平等个体来对待，而不是把对方当成猎物和征服对象。他是自己，他只需要能并肩的人，不需要被占有被操纵，被征服被猎取，他被利用也只能是在知情情况下把自己变成棋子、自己利用自己，或者在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和人做互利共赢的交易。
因此，他对方无云和方无影这对兄弟的观感只有一个，那就是恶心。
所以很多人认为他是冷漠的商人，又或者是笑面虎，这些人都不是他。这不过是他释放自己对于方氏厌恶的方式而已。
但是齐如醉和他们都不同，齐如醉只是站在这里，用一个拥抱告诉他，自己会支持他、包容他，他们的立场天然一体，就算有过两年的误解，也从未分离。
这时候他突然理解了齐如醉的话，他说要个解释，真的就只需要解释罢了。因为他们是家人，家人哪有隔夜仇？说开就真的是说开了。
很久之后，齐如醉才低声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他说。
齐如醉松了些，低头看他：“刚才碰你手腕的时候，你抖了一下。”
越长明垂眼道：“不是因为你。”
齐如醉没有追问，只说：“我知道的。”
这几个字比任何追问都更让人放松。
越长明抬眼看他，齐如醉的眼睛还有点红，神色却已经恢复平静。他没有露出那种让人无法承受的怜惜，也没有试图从越长明脸上挖出更多东西，他只是伸手，替越长明把外套领口整理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就像过去他替越长明整理卫衣帽子那样，带着相识多年的熟稔。
越长明忽然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的，让齐如醉忽然有些晃神：“我们齐少现在这么体贴？”
齐如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我以前不体贴吗？我一直都对你很体贴好不好。还有叫什么齐少，尬死了。”
越长明噗嗤一声笑了：“好好好，阿醉阿醉，这么叫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不是一直很体贴吗？”齐如醉听到越长明这么柔软的语气，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点燃了，他强行压下心里的热意，莫名想到，为什么过了五年，感觉越长明变成了这样......
哪样？具体什么样子，他又说不上来，只好先把这种莫名的感觉给丢到一边去。
越长明双手抱胸，深以为然地点头：“嗯...大概就是那种下雨天半夜翻墙的体贴吧。”
“你简直是记坏不记好。”齐如醉听了想打他，但是不可能真的舍得打，只好重重地揉了越长明头发一把。
看着在意形象的越长明迅速拿着手机屏幕照起自己秀发有没有被弄乱，然后用幽怨的小眼神看向他的时候，齐如醉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之间的氛围迅速变得轻松，那五年的疏远和两年的隔阂就是这么简单的消散了。
嘛，竹马哪有隔夜仇啊对吧。
他们走出咖啡厅时，雨已经小了，天色也黑了。
越长明看着路边积水，刚想问齐如醉怎么回去，齐如醉先开了口：“你现在住哪？”
“酒店。”
“还住酒店？”
越长明听出他语气里那点不可置信，轻咳一声：“前段时间有点忙。”
“你来a国多久了？”齐如醉转过身来，专注地看着他问道。
越长明下意识用手抵住下巴思考了一下：“差不多三个月？”
“三个月你都没找房子吗？”齐如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