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长明这一觉睡得比想象中沉。

他醒来时，屋里很安静。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浅淡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n市清晨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味道，远处偶尔有车声经过，被豪宅的隔音玻璃削弱了许多。

越长明在床上坐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齐如醉家。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不是自己风格的睡衣，又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杯和一张便签。

齐如醉的字迹还是那么有辨识度，每一笔都在纸上横冲直撞。

【醒了就记得喝水。早餐在厨房，凉了可以热。咖啡机我研究过了，结论是它需要你。】

越长明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两秒，笑了一下，这人一大早就能把一张便签写成这样，也是种本事。

他洗漱完出去时，客厅里没有人，厨房亮着灯。餐桌上放着两份早餐，都是热松饼，其中一个袋子里还有单独装在小碗里的冰淇淋球，是他最喜欢的冰淇淋口味，香草的。冰淇淋明显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表面还很完整。

越长明拉开椅子坐下，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冰淇淋舀到松饼上。热气把冰淇淋边缘融开一点，甜味和奶香一起散了出来。

越长明低头吃了一口，忽然想起高中时期他俩天天逃自习去学校书店偷吃冰淇淋松饼。

有次还差点碰上老师。

他们高中班主任管得比较严，当时齐如醉给她取了个外号叫“点名员”，具体是为什么叫这个，越长明已经记不清楚了。好像是跑操就只有她管的特别严，经常点名。他只记得点名员小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晃到了书店那儿，书店门口敞开着，可以很明显地看到里面。齐如醉比较敏锐，见班主任来了，疯狂用肩膀去撞沉迷书海和美食的越长明，越长明吓了一跳，结果齐如醉抓着越长明就一个俯身蹲到了地上，两个人和特务似的，太蠢了。

结果点名员只是从门口经过而已，他俩却被店员用看傻子的眼神盯了好一会。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到一半，玄关传来开门声。

齐如醉拎着两杯咖啡回来，看见越长明坐在餐桌前，似乎松了口气：“醒了？”

越长明点头：“你出去了？”

“买咖啡。”齐如醉把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热拿铁，少咖啡因。”

越长明道：“什么异端，这还能叫咖啡吗？”

“可以叫有咖啡味的牛奶。”齐如醉坐下，“适合你。”

越长明没有反驳，拿起来喝了一口。

齐如醉看着他的松饼：“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

“那家店说他们家招牌就是这个。”齐如醉拿起自己的咖啡，“我尝了一口，甜得离谱。”

“你不吃吗？那你还买了两份？”

“我吃过了，这是防止你吃完还想吃。”齐如醉笑了笑，伸出手又去摸越长明没有梳好乱翘的自然卷。

越长明看着他，眼睛又瞪得圆圆的了。

齐如醉慢条斯理地补充：“当然，剩下那份我也可以吃，毕竟我不挑。”

越长明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那这份剩下的就你吃吧，我实在是没你这么好胃口。”

齐如醉看了一眼那块沾了冰淇淋的松饼。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

小时候一瓶水两个人喝，一份甜品两个人分，越长明吃不完的东西最后多半进他肚子里。那时他们靠得太近，真的和连体婴似的，感觉对方就是自己的另一半身体，你的我的根本分不清楚。

现在这块松饼被推过来，他却莫名停了一下。

五年的时间，无法抹消二十多年的习惯。

越长明没注意，低头继续喝拿铁。

齐如醉把那块松饼吃掉，感觉实在太甜，甜得他舌尖发麻，但是真的好吃。

吃完早餐，越长明看了一眼时间：“我九点半有个会。”

“嗯。”齐如醉说，“我十点约了人，顺路送你。”

“哦，是那个二十分钟的附近。”越长明调笑道，“而且是十点，你居然还想以此为借口带我再绕远路去吃早饭。”

齐如醉理直气壮道：“充分利用嘛这是。”

越长明无奈地摇摇头，接过外套，穿好后站在玄关处换鞋。

齐如醉发现，越长明的穿衣风格真的变了很多，他现在好像很喜欢风衣，不过都说嘛，风衣是型男标配，现在越长明的风格比起大学时期乖乖的英伦校园风或者日常男大风格打扮，显得潇洒了很多。虽然他一笑起来就显得相当温柔，嘴边还有一个酒窝，和整体风格相当不符，简直有点破坏氛围了。

不过齐如醉觉得，不管怎么打扮，帅哥都是帅的，现在就是种不同的帅法嘛。

越长明低头，看到齐如醉给他的拖鞋还放在门边，和另一双家居鞋并排，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奇妙。

昨天以前，他在a国的所有东西都放在酒店和公司里，还以为齐如醉会和他大吵一架，结果是什么都没发生，他讲了个有点长的故事，两个人就光速和好了；今天早上，他就已经有了一双会被放在门口的拖鞋。

齐如醉开门时回头：“怎么了？”

越长明摇头：“没什么。”

他走出门。

电梯门合上，数字慢慢下降。

两个人并肩站着，齐如醉又习惯性地看向他。

这次越长明也看了过去，齐如醉似乎有点想移开视线，但是又舍不得似的定睛瞅着，越长明也不甘示弱，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盯了一会对方，看了一会就开始笑，直到电梯门开了才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