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海风里的臭冰箱
消毒水的味道还没从鼻子里散干净,阿紫就被小伙伴拽上了车。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太亮,照得人眼睛发疼。医生那句“目前情况稳定,但需要静养”还悬在耳边,阿紫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贴着的纱布,没说话,只是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
“别摆那张脸嘛!”小伙伴坐在副驾驶,回头冲她挤眉弄眼,手里还晃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民宿订单,“我跟你说,那地方绝了——推开窗就是海,楼下全是礁石,浪打上去‘哗啦’一声,比什么白噪音都管用。你正好去散散心。”
后座挤着七个人,叽叽喳喳闹成一团。除了阿紫和小伙伴,以及他带来的七个大学同学:背着单反的周然、话少的眼镜男生、一对总黏在一起的情侣,还有个扎高马尾、一路都在补妆的女生。
九个人,两辆车,从市区往东开。
越往海边走,风越大。车窗外的高楼渐渐矮下去,换成大片大片的防风林,再后来,灰蓝色的海平面就撞进了视野里。
“到了到了!”小伙伴拍着车窗喊。
所谓的度假区,其实是个半开发的海岬。三面环海,一侧连着公路,临海的那面全是陡峭的黑色岩石,被海浪冲刷得坑坑洼洼,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浪头撞上去,碎成白沫,声音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别墅区建在半山腰上,房子都不大,白墙蓝顶,藏在稀疏的灌木丛后面。林小满订的那栋在最边上,位置最高,正对着海。
“钥匙在门口地毯底下。”男生拎着行李箱下车,海风立刻灌了满身,他缩了缩脖子,“这风……有点邪乎啊。”
“你少来。”小伙伴已经冲过去翻地毯了,果然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开门开门!”
门一推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海腥气的冷风迎面扑来。
客厅不大,但采光极好。正对着大门的就是一整面落地窗,从天花板直落到地板上,像把一片海框在了里面。此刻天色阴沉,灰蓝色的海水翻滚着,白浪一道接一道拍在礁石上,声音沉闷又持续,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哇——”唐糖第一个冲到落地窗前,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这视野也太绝了吧!发朋友圈肯定炸!”
“床位在楼上!”戴眼镜的女生已经拎着器材箱上了二楼,脚步声咚咚响,“哎,这床有意思。”
阿紫最后一个进门。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站在落地窗前没动。
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指尖碰上去,凉意顺着指骨往里钻。她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是云哪是浪。
手腕上的纱布又痒起来。
“阿紫!”小伙伴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招手,“快上来看床!超有意思的!”
二楼只有一间大通铺房,靠墙摆着上下两层木床,一边四张,一边五张,刚好九个铺位。木头被刷成了白色,虽然有些掉漆,但擦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淡淡的米色,闻起来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大概是老板提前换好的。
“我睡上铺!”补妆的女生抢了个靠窗的位置。
“那我跟你挨着。”一对情侣往旁边走。
很快,大家就各自占了位置,把行李箱拖到床底下塞好。阿紫挑了最里面的一张下铺,靠墙,安静。她把洗漱包拿出来放在床头,又摸出药盒,就着矿泉水吞了一片白色的药片。
“冰箱里好像有东西。”不爱说话的男生站在角落的迷你冰箱前,皱了皱眉,“有味道。”
“我来我来!”小伙伴好奇心最重,啪地一声按开了冰箱门。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感的腐败气味瞬间炸开。
“呕——”补妆的女生离得最近,直接干呕了一声,捂着嘴往后退,“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冰箱不大,冷冻层已经化冻了,里面赫然躺着半袋发霉的切片面包、两盒胀得鼓鼓的牛奶,还有一把香蕉——准确地说,是几截黑乎乎、软塌塌的糊状物,果皮裂开,白色的菌丝在上面长了厚厚一层,像某种诡异的生物。
“上一任住户是打算在这儿开荒吗?”不爱说话的男生捏着鼻子,脸都皱成了一团,“这也太恶心了。”
阿紫叹了口气,从行李箱侧袋里扯出一个黑色大垃圾袋,抖开:“我来吧。”
“我帮你!”喜欢笑容的女生还算有良心,也扯了个袋子。
阿紫没客气。她屏住呼吸,捏着指尖,把那袋面包拎出来扔进垃圾袋,又去拿牛奶盒。牛奶盒一受力,底部“噗”地破了个洞,黄白色的液体淌了一地,味道瞬间又冲了十倍。
“靠。”阿紫低骂一声,还是硬着头皮把剩下的全塞了进去,又抽了几张纸巾把冰箱内壁擦了一遍,最后打了个死结,把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拎在手里。
“快去扔了吧,我怕它下一秒就原地爆炸。”小伙伴在后面喊。
阿紫捏着鼻子,拎着垃圾袋下了楼。
一出门,海风立刻灌满了她的衣领。这会儿风更冷了,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和凉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她缩了缩脖子,踩着碎石子路往楼下的公共垃圾桶走。
路上碰见几拨游客。
一对中年夫妻穿着冲锋衣,举着手机拍浪花,女人兴奋地说:“你听这声音!比那些人工景点强多了!”
一个戴渔夫帽的男生逆风走着,对着电话喊:“妈,我到海边了!风是大了点,但特别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