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毛氅还洗不洗啊......”
厢内,崔迟幸坐在右方,静静抚着赵弥客递来的玉兔,许是怀中软物柔软温暖,微颤的身子才慢慢安定下来。
主座上的人瞥了眼她的神情,将刚打好的热茶递与她:“暖暖身子。”
崔迟幸接过默饮。
她本不是嗜茶之人,总觉茶味寡淡,如今却也能品出一丝清香回甘。
待一盏饮尽,她问:“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弥客打茶的手一顿,说:“你自有你的原因,况且此事于肃清礼部有益,我又何必多言。”
“我想去御史台狱一趟。”崔迟幸看向他,似在用眼神征求他的允诺。
赵弥客没抬眼皮便回:“要再过段时日,如今御史台狱正在初审,刑部复核也需几日。”
兴许是没料到他会答应,她愣了一瞬,说:“若是查出是我放的纸鸢,又当如何。”
赵弥客笑:“崔员外现下知道慌张了么?”
“我只是不想因为这两位搭上我的仕途。”
“那你行事时,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仕途?”
“......”
她捧紧手中尚存余温的茶盏,默默不语。
过了会儿,赵弥客又从匣内取出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六块精美糕点,捏成了祥云桃花等各式形状,色泽鲜亮,漂漂亮亮地盛放在盒内。
“刑部林大人相赠的苍翠斋月团,我不喜甜食,你拿去吧。”
崔迟幸应诺。
马车逐渐放慢了速度,终于在崔府外停下。
崔迟幸下车,福身拜别:“多谢美意,恭祝恩相中秋喜乐,岁岁长安。”
赵弥客抬头望着天上玉盘,轻笑:“祝崔员外步步高升,来日摘得圆满。”
看她迈入门中,他又回马车上点燃一盏明烛。
崔府内,采薇与刘五娘小跑着迎接,见到回来的人身上披着条不符身形的大氅:“这是......?”
崔迟幸一愣,身上似仍缠绕着那缕梅香,这才反应过来未将氅衣归还。
她轻咳几声,转移话题:“我带了月团回来,苍翠斋的。”
采薇打开食盒一瞧,惊呼:“我连着排了几天都没排到呢!小姐是怎么买到的?”
崔迟幸看着她惊喜的模样,也笑:“是刑部林侍郎赠与恩相,恩相再......”
话还未说完,手猛然一颤,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转身跑向府门。
门外是枯叶飘零铺了满地,红色灯笼为府门染上暖光,却不及天上婵娟流辉明亮。
墙角秋海棠正开得旺盛,宛若揉碎的胭脂被托举在绿叶中,娇嫩欲滴。
人影已去。
她伫立在门外,垂眸看着自己单只灰影,哑然失笑。
*
玄武街上,赵府门口。
赵弥客将碎银放进纸包,递给张钟:“趁着夜还没深,赶回庄子去陪你母亲吧,多歇息三日。”
张钟接过:“相公,那您一个人......”
“无妨,拿这钱去酒楼里外包些好菜,早些归家吧。”
张钟捏紧沉甸甸的纸包,俯身恭敬一拜:“相公恩情,小的没齿难忘。”
他翻身上了驴车,背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府外未点灯笼,昏黑寂静几融于寒夜,府内亦是。
赵弥客望着离去的人车,转身入府。
“一年逢好夜,万里见明时。”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跨过门槛的那半步悬而未落。
他回首。
素白身形飘在风里,嫣然一笑,皎皎明月下,娇靥也亮,杏眸也亮,照彻着他的灰影。
“月团太甜,需以淡茶相佐,可否讨杯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