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知道这事之后,没说什么,只是当晚吃饭的时候,默默把林芏碗里的排骨多夹了两块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知微的脸色终于养回来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脸颊上有了点血色。林芏每天变着法儿给她做吃的,手艺见长,连老赵都夸她“现在炒的菜能出去开馆子了”。
有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靠在楼上的窗边吹风。老城区的夜晚很安静,巷子里的路灯昏黄黄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林芏端着杯温水靠在窗框上,沈知微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本花艺杂志,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阿芏,这个。”她把杂志摊开来给林芏看。
林芏凑过去瞄了一眼,是一篇关于商业空间花艺装置的专题报道,配图里有一个悬空垂坠的花艺装置,用了大量的干花和仿真藤蔓,设计得空灵又大气。跟沈知微在万象城中庭那个设计理念有七八分相似。
“这个设计做得不错。”林芏客观评价了一句。
“这个设计师,叫陈屿。”沈知微指着报道下面的署名,“我查过,这两年冒出来的新人,风格很成熟,擅长做大型悬空装置。最重要的是,他之前跟万象集团有过合作,甲方那边对他印象很好。”
林芏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万象城那个项目做完之后,中庭那个装置肯定是要保留的,后续需要定期维护和更换花材。我打听过了,甲方那边的意思是,维护合同最好跟着施工方一起走,但你那个花店规模太小,单独接维护合同可能资质不够。”沈知微合上杂志,看着她,“如果你能跟陈屿合作,你负责花材和日常维护,他负责整体结构把控和甲方对接,这个维护合同你们俩可以一起拿下来。”
林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知微的意思。她这是帮她铺路呢——不声不响地把后面几步都看好了,连合作方都替她物色了。
“你跟这个陈屿熟?”
“不熟。但我看过他的作品,风格跟你很搭。而且他去年刚独立出来单干,应该也在找稳定的合作方。”沈知微把杂志递给她,“你可以先联系看看。需要的话,我帮你牵个线。”
林芏接过杂志,低头看着上面那个设计作品,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沈知微这个人,嘴上不说什么,但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实在。她帮林芏想的不止是眼前这一步,连后面两三步都替她铺好了。
“沈知微。”林芏把杂志放在一边,抬头看她。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得跟我说。”林芏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把她的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你帮我铺路,我也帮你铺路。你别老是一个人闷着头往前冲,把我甩在后头。”
沈知微看着她,目光柔下来:“你不是一直在后头追着么。”
“我追得累。”林芏嘴上抱怨着,手却把她攥得紧紧的,“你慢点走,咱俩一块儿走。”
沈知微没说话,偏过头靠在她肩膀上。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混着楼下花店飘上来的淡淡花香。
安静了一会儿,沈知微突然开口:“阿芏,等我那个项目做完,拿了奖金,我们把花店扩了,隔壁那间铺子我看了,后墙能打通,前面的门面也能扩出去两米。我问过物业了,手续不难办。”
林芏偏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去问的?”
“上礼拜让苏助理帮我跑了一趟。”沈知微语气很平,像在汇报工作,“还有,扩店之后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招个人。我让人事那边留意着,有合适的给你推荐。”
林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突然笑出声来:“沈知微,你这个人怎么连谈恋爱都跟做项目似的,计划书都给我列好了?”
沈知微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我就是觉得既然要做,就做周全点。”
“行行行,周全点好。”林芏笑着往她身上靠了靠,“那你把计划书做好了发我一份,我审核审核。”
沈知微被她蹭得没脾气,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林芏每天早出晚归地忙花店,沈知微身体恢复之后把项目进度赶了上来,两个人各忙各的,晚上凑到一起吃饭聊天,偶尔拌两句嘴,日子过得比七年前还像过日子。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
林芏那天去城北送一个婚庆的单子,路过一片旧厂房改造的商业区时,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海龙带着阿凯站在路边,正在跟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说话。那个花衬衫林芏认得,就是那天在茶馆跟在周海龙身后的那个人。
林芏本来想绕道走,但她注意到周海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话的时候指指点点,表情不太好。阿凯在旁边低着头,像是在挨训。花衬衫男人说了句什么,周海龙脸色一变,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摔。
林芏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注意到那个花衬衫男人弯腰捡文件的时候,从文件袋里掉出来一张照片,风把照片吹到路边,正面朝上,隔着十几米,林芏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花店。
照片是从巷口斜对面拍的,角度跟之前老赵说的“面包车”停车的位置一模一样。
林芏心里一沉。她没敢多待,快步离开,在车上就给沈知微拨了电话。
“周海龙那边又有人在拍我花店的照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明面上说收手了,背地里的人还没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知微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沉了下来:“你先回来,别在外面逗留。晚上我们合计一下。”
林芏挂了电话,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她早就知道周海龙这种人不会轻易认栽,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明面上装了一个多月的老实人,背地里一直在盯着。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车子拐进老城区的巷子,林芏远远看到花店门口亮着暖黄色的灯。沈知微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手机,神色平静,但看到她下车的时候,快步迎了上来。
“回来了?”沈知微上下看了她一眼,“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林芏锁好车门,跟她并肩往店里走,压低声音把刚才看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沈知微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周海龙那个人,账上的钱他不会赖,但他记仇。明面上收了,暗地里留一手,万一以后有翻脸的时候,他手里得有东西。那些照片,他收着不是为了现在用,是为了将来万一用得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既然想留后手,那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沈知微语气很稳,“明天我去找方律师,把之前他威胁你的事,加上今天你看到的拍照片的事,全部整理成材料,去公证处做个证据保全。做完之后,给周海龙发一份,告诉他这些材料已经公证过了,再敢动你,我们直接告。这种人,你退一步他进三步,你得比他更硬。”
林芏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周海龙那种人,像条冬眠的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探出头来咬一口。她们能做的,就是把篱笆扎紧了,该防的防,该狠的狠。
但至少现在,她和沈知微是一起扛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沈知微正低头翻手机通讯录,大概是在找方律师的号码。路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眉眼间的沉静照得清清楚楚。
林芏收回目光,推开了花店的门。
不管前面还有什么等着她们,两个人一起,总归比一个人扛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