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音此刻一手举着书册,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眉心微皱似带着一丝不耐。叶司韶觉得,如果现在和师父提起花朝庆典的事,他定是不愿的。
可是……
叶司韶抬头又低头,似有言却不语。
一阵忸怩后,终于惹得陆明音发火:“叶司韶,跪着也不安分?”
“师,师父……”叶司韶抬头,唇角微扬,笑道,“夜里天凉,师父先回去吧,徒儿一定跪满一个时辰,绝不偷懒!”
果然,他还是没有办法说出一起去花朝庆典的事,毕竟万一再被拒绝……一定会被拒绝的吧。
陆明音闻言微微一怔。
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发怒:“你跪好你的。”
叶司韶见状,不敢再多说话:“是,师父。”
夜里天凉,叶司韶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冰冷,膝盖也酸麻的像是失去了知觉,只不过是跪上一个时辰而已,他好像突然能体会到六师兄的痛苦了。
“这一个时辰都过去了,师父怎么还不让我起来啊……”叶司韶嘀咕着。
他悄悄抬头,只见陆明音一手仍拿着书册,另一只手却靠在桌子上,五指弯曲撑着头打起了盹儿。
“师父……”叶司韶小心唤了一声,陆明音却没有反应。
他便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双腿,壮起胆子走到陆明音面前:“师父,果然是睡着了啊。”
叶司韶弯下身,仔细地瞧着陆明音的睡颜,好像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平日里最爱皱起的眉头,才会舒展开来。
从眼睛、鼻子、嘴唇,他好像还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陆明音。
叶司韶屏住呼吸,伸出食指想要戳一戳陆明音的脸,却在下一秒猛地停住,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慌忙退到了会客厅门口。
叶司韶,你疯啦!
那可是陆明音,要是被发现了,或者他突然醒来,可就完蛋了。
他突然抬起手臂,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也不再管陆明音,转身便跑了出去。
陆明音睡着的时候会睡的很沉,而结果就是,他在会客厅里睡了一夜,醒来时,叶司韶竟早已经没了踪影。
而发现陆明音在会客厅里将就了一夜的,还是裴司慕。
“八师兄!”
书室里,众弟子正在准备早课。这时,只见叶司韶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停在了裴司慕面前。
“小九,安静!”
叶司韶还没来得及再说,闻声下意识地转头,正对上二师兄带着杀气的眼神,刚才的气势不由得下了一截,便讨好地朝他笑了笑。
见季司楼终于不再盯着自己,叶司韶这才放心坐下,开始兴师问罪:“小八!我问你,昨天就让你给我打掩护,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怎么回事儿?我怎么知道……”
“哎呀,还装糊涂啊你!”
叶司韶伸出手抓住裴司慕的两只耳朵,使劲地晃着他的脑袋,后者也不罢休,一只手糊在叶司韶脸上,用尽全力把他往后推。
意料之内,两人的打闹果然又引起了二师兄的注意,于是季司楼回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小八小九,纪!律!”
两人才终于停止这场幼稚的争斗。
“让你帮我打掩护,怎么还被师父发现了啊?快从实招来!”
裴司慕摸了摸自己被叶司韶捏红了的耳朵,没好气道:“谁没帮你打掩护啊!你以为人人都像你?”
“我和师父说你病情加重,不能过去上晚课,当时师父是信了的。”
“谁知,傍晚的时候有人过来委托师父下山除祟,再回来时,师父就问我你到底在哪里,我见事情藏不住了,就……”
裴司慕挠了挠后脑勺,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你没和师父说,我下山是干什么的吧?”
“我提那做什么?我只说你是下山寻大夫瞧病,师父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
“哼,信你一次!”叶司韶也不再与他争执。
难道,师父下山的时候看到我了?
叶司韶越想越不对劲,不可能啊,按照师父的性格,当时肯定就大发雷霆地跑过来训自己一顿了。
他还能忍到浮生台,忍到自己回来,这还是师父吗?
正想不通时,陆明音已经走了进来。
叶司韶抬头,正对上陆明音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神,便想到自己昨晚是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鼻子、还有……
他不敢再想,连忙错开视线低下了头。
坐在旁边的裴司慕见他有些反常,略一歪头,正好瞧见叶司韶的双颊,竟染上一抹莫名其妙的绯红。
“叶司韶你发春啊。”
此话一出,两人果然成了所有师兄的焦点。
叶司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裴司慕,大庭广众之下,这种话他也能说出口?
再说,谁发春啦!
而此话一出,裴司慕就后悔了,他也不知自己是怎的,竟如此不经大脑地蹦出这么一句话。
这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