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孟岚的目光不由得从自己父亲的方向,逐渐转移到了旁边方司瑜的脸上,对方正和左庄晏有说有笑,全然没有心虚和回避的意思。
呵,真是讽刺啊……
左孟岚又给自己满了一杯,正递到嘴边准备再饮尽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瞥到由远及近的一袭白衣。
左孟岚抬头,只见来人身着黑金云鹤绣的浮生台校服,他束着高高的马尾,此刻微微仰起的下巴和不屑一顾的眼神,平添了几分并不唬人的凶狠。
他没说话,只看了一眼确认后,就立刻收回目光,将停在嘴边的酒饮下。
此举动,果然引得后者皱起眉头,直接坐在他旁边:“左小公子,还记得我吗?”
“其实我的记性还可以,你不用每次都问我一遍。”
“哦,是吗?”裴司慕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只记得我家师父呢。”
左孟岚没说话。
裴司慕在旁边也不觉无趣,独自喝起酒来,江柏的千里醉是微辣,细品时还能感觉到甜味。
酃安的酒虽也是微辣,却没有甜味,和他们在樾山那次喝的酒不同,樾山的酒一杯下口,他就晕晕乎乎地有些飘了。
“还是千里醉好喝。”裴司慕这么想着。
不过这酒喝多了初时没感觉,后面却容易醉人,裴司慕觉得左孟岚不像是酒量很好的样子,应该也不太想待会儿被拖着回去。
于是,他就小声提醒身旁的人:“酒饮多了容易当众丢脸,还是少喝些吧。”
可裴司慕忘了,左孟岚是樾山人士,那樾山最烈的夜寒潭他都喝得,这酒怎会喝不得?
左孟岚自然没搭理他,裴司慕有些气了:“我说,你能不能理我一句?说句话累不死的,聊天可比喝酒有趣多了。”
“外界的传闻,裴师弟大概不知,我这个人……”
“外界传闻是外界传闻,我就只相信自己看见的。你有能力夺得清和冠主,剑法很是厉害,见到师父时能聊得开心,和其他人一定也能。”
左孟岚难得弯了弯嘴角,只是一个浅浅的微笑:“多谢,除了陆前辈,你是第一个肯接近我的人。”
“不必谢我!”裴司慕猛一挥手,“我确实觉得你这人实在无聊,小时候就是。”
“我只是希望你别像师父那么闷,年轻人,好歹开朗一些,能遇到很多至交好友的。”
左孟岚实在没想好应该回答些什么,可裴司慕还在等着,于是只好点头,认真地答了一句:“我会的。”
裴司慕颇有些得意。
左孟岚在别人面前的性格实在太像师父了,他从没想明白这些人是怎么忍着不笑不怒,不多言不搞怪,整日端着一副“我懒得搭理你”的架子的。
不过师父是谁,他可不敢随便要求师父应该怎么做。还好,突然出现了一个左孟岚,虽说年长他几岁,好歹也算是个能一起说话的。他在师父身边不能多言,在左孟岚面前倒能说个痛快了。
“这就对了嘛。”
裴司慕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然后举在两人之间:“我猜你这个性格,大概是没有朋友的。这样吧,为了你以后能更好地交到朋友,我就勉为其难,做你的第一个朋友吧!”
说完,还不等左孟岚反应,裴司慕就已经将自己的酒杯,在左孟岚的酒杯上轻轻一碰,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后者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自己的酒杯,有些发愣。
叶司韶本想着这次能和师父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饭,谁料想旁边竟多了一个左庄晏,和师父还有大师兄聊得不亦乐乎。
其他师兄各聊着各的不说,八师兄也不知去了哪里,一时间这偌大的宴厅里,他竟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哎……”叶司韶暗暗地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轻啜了一口。
“小叶。”
叶司韶微微抬头,目光锁定在面前的两抹人影:“段荻师兄,莫语师姐!”
“嗯。”段荻点头,看了莫语一眼,“我和莫语想着,你们大概明天就要走了,这几日我们一直忙着清和会,也没来得及和你出去逛逛。”
一旁的莫语接道:“是啊,所以想着今晚有空,我和师兄想一起带你出去玩玩儿。”
“其实不用太麻烦的,你们忙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候,酃安我之前已经逛过几次了,不用再……”
“哎,你逛的那几次算你自己的,这次,算我和你莫语师姐的。”
叶司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反应过来段荻话里的意思。
他弯了弯唇,点头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