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教授的表情果然凝固了。
看他的表情,颜江叙就知道“报应”的原因被他找到了。
“我知道你没有孙子和后代了,但是别忘了,你死后还有灵魂呢,还有你儿子。现在冥界投胎名额可没那么好抢,他估计还在下面蹲着……”颜江叙的眼神意味深长。
“……”
长久的沉默后,申教授泄气了。
全身紧绷的肌肉一时间松垮下来,像一条被败下阵来的老狗。
“我说。”
他颓丧地爬起来,步履蹒跚地摸到申遗身边,颤抖地帮孙子整理好遗容。
“但是我也是听长辈说的,是真是假,我也没经历过。”
“我的小叔叫申卧凯,他是个军阀家的少爷,但并不懂军事,反而是个天生的资本家。小叔去世的时候三十六,他留下来的遗产实实在在地供给了从我父亲那一辈开始四代人的花销。”
“他没有留下一儿半女,我以前问过我父亲,他说,因为小叔的心上人是当时整个省城出名的旦角,是个男人。后面因为家里反对,那个男人自尽了,就在小叔为他准备的那间宅子里。出了这档子事,小叔一气之下远走外出做生意,一直到染病快死了才回来。
“父亲每次提起那个旦角的时候都有种恐惧的心理,你们也知道,军阀时期,高官都说死就死,更何况底层人。我后来就想,看我父亲的反应,当年那位名角就算是自杀,那也应该是被人逼的。
“我十几岁那年有个游方道士来给我家讨饭,为了报恩免费起一卦。他说,我家欠了太多命,尤其是有一位出身戏班的先生,命里沾功德。恐怕我家里人都不会善终。
“后面也果然如他所说,我父亲在国外度假的时候遭遇恐怖分子,被流弹击中当场毙命;我儿子和儿媳外出走了海路,两个人在海难里双双遇难,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现在又轮到我孙子……”
申教授看着申遗,表情悲痛。
颜江叙观察他的表情,觉得他大概率没有说谎,侧身让出自己身后的两坨。
鼠尸内部空了,只剩下两张干巴巴的皮耷拉在地上,旁边散落一地各种扭曲干瘪的蛇蚁蚊虫。
“这东西,谁教你的?”
“……是我小时候来给我加算过命的那个道士。”申教授道,“前两个月,小遗不舒服,影像学检查怀疑是骨癌。在我带他去做进一步检查的时候他找上来,他把材料都带来了。他长得和当年一点变化也没有,我信了。他赶时间,我也不知道别人的生辰八字就……第二只老鼠,是我仿制的,他留下来的药水还有剩,我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楚烟渚恍然大悟地点头。难怪陈云程的诅咒那么粗糙,见效也没有那么猛烈。
“那这些耳钉唇钉鼻钉呢?”颜江叙把申遗脸上掉下来的那些断钉装进袋子里收好。
“……那是小遗父母死之后的事了。小遗高烧,送到医院也不知道原因。有个男人说他有办法,他把自己和小遗关在屋里好几个小时,再出来小遗真就不发烧了,往后一直到两个月前,再也没得过大病。只是他嘱咐脸上的这些钉子就算一定要摘下来,尽量不要超过三个小时。”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申教授费力回想许久:“就……普通人的长相?”
颜江叙在手机上敲敲打打:“那你说的那个道士呢?长什么样?”
这个问题更叫申教授用力思考,他的脸都涨红了。
“最近不是刚见过。”
“……是,”申教授泄气,“但我想不起来了。”他的眼神有些迷茫。正常来说,他的记忆那没到差到这种地步,更何况还是对自己来说这么重要的一个人。
那个给人打满脸钉子的,应该就是武霄,他没有身体,附身在普通人身上,很符合他试图不起眼的性格。
那个道士……应该就是无。他就像在歌谣回忆里一样,用天道碎片的力量伪装了自己的脸,让人没法在回忆里想其他的样子。
楚烟渚想。
很明显颜江叙也是这么想的。
他敲下几行字后,把内容发送出去,收起手机:“需要我帮你联系医院和社区吗?”
“……不用。”申教授注视着申遗的视线相当复杂,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为了延续自己孙子的姓名都联系了谁、干了什么,或许颜江叙还会同情他一下。
“那就不打扰了。”颜江叙看向许素瑜,“许部,一会儿可能得麻烦你和黎元留下来打扫了,薪燃马上派人来。”
“那你去哪?”许素瑜问道。
“我?准备出外勤的外勤。”车钥匙在颜江叙的手指上转了一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来哥。”颜江叙抓着小肚子捞起楚烟渚,“苏络哥说的那只狐狸到楼下了,我们先把人接到,把这边的事收尾,然后出发去老宅。”
楚烟渚被抬起来的时候浑身一僵,莫名电流从蹄子传到鹿角。
很陌生的感觉,楚烟渚认真思考一番,最后归咎于。
颜江叙你没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