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六岁,面白无须,一看便是宫中内侍。他穿着一身素色青衫,看着普通,可眼神冷锐,周身带着一股常年在暗处办事的沉肃之气,一出现,殿内的声音仿佛瞬间就低了下去。他腰间悬一枚乌木牌,上刻“内侍省·奉宸局”,背面阴刻一行小字:“观微知著,守默如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冷、准:
“香被动了手脚,你当没人看见?”
韦佳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大人……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史悦择也垂手立在一旁,心轻轻提了起来。
郑百世看都没多看她哭闹,目光一转,落在史悦择身上,语气冷而厉:
“你闻出香不对,也避开了,却一言不发。”
史悦择轻声道:“民女……”
“此是佛前大礼,又是遴选在即,有人公然在香里做手脚,你只知道忍,知道躲。”他语气不带半分温情,像一块冰,“今日能在香上害你,明日就能在饭食、衣料上动手。你这般遇事只知沉默避让,将来真入了宫、入了官学,怎么活?”
方丈与玄慈师太闻声赶来,拿起那支残香一闻,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香掺了燥烈迷乱之物,绝非本寺所用。”玄慈师太声音凝重。
方丈看着韦佳佳,轻轻叹了一声:“小小年纪,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韦佳佳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
“我只想让她头晕失态……出个丑……我没想害她……”
佛堂里一片肃静。
郑百世漠然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皇家遴选,首重心术。敢在此时此地暗害同侪,绝不能姑息。”
史悦择站在那里,小手慢慢攥紧。
她一直以为,藏拙、安静、退让,就能安稳度日。
可今天她才真正明白:温顺不是护身符,沉默也挡不住暗箭。有人要害你,不会因为你老实就罢手。
郑百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没有再厉声斥责,只淡淡丢下一句:
“记着。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能只懂躲。
要先看得清,再守得住自己。”
香烟渐渐散尽,香灰落在炉中,一片冰凉。
佛堂之上,只余下钟磬余音,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