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衔月 > 第1章 月照律

第1章 月照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为了再次隐瞒自己犯下的弥天之罪,昭仪在南赡部洲各地铺设福生棺、聚魂幡,冤魂徘徊、地脉崩碎。轮回台纠察灵官发觉魂魄数目不对,承文上报,却遭其下属拦截,通报昭仪后由他在下界释放等数魂魄填补缺额,如此数年瞒天过海。”

“人间杀伐不休,农田荒废、瘟疫横行、人相食。水府司地值官清荷玄仙,披露昭仪恶行,孤身劝谏不成,以命相阻,被昭仪残忍杀害,道散魂消。”

弘岘灵台一激。清荷,他似乎听过这个名字……恍惚间,耳畔响起一道恬淡含笑的声音,如水般轻柔。

还未来得及听清,那声音便消散了。灌入耳中的,只有法坛上月芜凛冽如霜的审判。

月芜向前一步不卑不亢,如明月高悬:“臣受天封诰,领驭仙规戒律、黜陟刑罚,今述明昭仪太仙罪行——”

“调戏女子,擅改生死。熔炼魂魄,冒名顶替。扰乱星序,窃取星力。残杀仙僚,祸延南赡,致死者千万。”

“判处罪仙昭仪受五雷之刑、剥夺仙籍,由勾陈大帝及天官真仙度量善恶因果,将昭仪投入轮回清偿其罪。请帝君准判!”

此言一出,众仙低语,有人仍觉不解恨,恨不能将昭仪千刀万剐、日日凌迟。而听到这里,弘岘面色苍白,已然痴怔了。

天姚握住他的肩:“弘岘小友,你还好么?”

弘岘浑身一颤。千万。这个数字落进耳中,比刚才听到的任何一句话都更让他窒息。

两行清泪滑落下来,他掩面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完。

天姚拍拍他似想安慰,最终凝成一叹。

“肃静——”东华帝君沉吟片刻,“勾陈,若将昭仪投入轮回,要几世才能消解他的罪行?”

勾陈帝君瞥他一眼,冷酷道:“粗略算来,也要万世了。”

群仙中低低传来一片叫好之声。

被钉在地上的昭仪像条濒死的鱼徒劳挣动起来,嘶声道:“杀了我……你不如杀了我!月芜!你是在公报私仇!你、你这个杂种!孽障!”

月芜的面容平静无波,仿佛这些咒骂不过是他耳畔轻风。

群仙只当是罪仙临死前的胡乱攀咬,并未在意——唯有东华帝君闻言微微侧目,视线自月芜身上扫过。

“肃静、肃静——”东华帝君以袖掩面,再度长叹,“月芜啊,不如让雷部直接把他劈死算了,好歹痛快些灰飞烟灭。他身负的罪恶,恐怕要他这万世都当牛做马、做猪做狗……”

东华帝君的目光在月芜身上停留,月芜的羽带微微拂动,人却如玉像一般凝立。

此刻的一言不发,就是他的立场。

弘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东华帝君默然片刻,终是说:“准判。”

这下谁都知道没法子了,昭仪挣动四肢朝天帝哭喊:“君父!我错了!父亲!求父亲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直接劈死我吧!月芜、月芜!你杀了我!”

到最后,他竟喊出一句:“士可杀不可辱!你们直接杀了我!”

弘岘猛地攥紧拳头,只觉荒谬至极。他问天姚,声音发紧:“他是天帝的儿子?”

天姚也觉得面上无光,扯了扯嘴角:“是。天帝的小儿子。”

天帝之子,多么无上高贵,他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介凡人纠正言行,不能接受自己在下界丢了脸,于是酒杯潦倒间,千万人就死去了。

弘岘牙关紧咬,他想问问昭仪——那个被他调戏的女子呢?那个被他熔炼了魂魄,连转世都不能的赵琰呢?还有那些……在油锅里挣扎,在铁蹄下哀嚎,在荒原上易子而食的千万亡魂呢?还有那位仙子……

他们的“侮辱”,谁来偿还?

原来南赡部洲遭遇的一切苦厄,一切生离死别,不过这位天帝之子一时兴起,醉酒下凡所致。

昭仪满脸涕泪匍匐在地不断央求,和那些曾经匍匐在他脚下,央求着想要活下去的凡人,没有区别。

月芜居高临下看着他:“南赡部洲有人积善登仙,昭仪,你可知他是如何飞升的?”

弘岘的愤慨霎时顿住,变成尴尬和紧张,小声问天姚:“南赡部洲还有其他人飞升么?”

天姚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据我所知,积善飞升者就你一个。”

昭仪哭累了,喃喃道:“我不知。”

“他本为君侯子弟,战乱时也提刀上过战场。他不敢杀人,被同袍护在身后,那一战尸殍遍野,他被埋进死人堆里险些窒息而亡。”

“他侥幸活了下来,为死去的军民刨坑立冢、诵经度魂,后散尽家财,换取人肉市场上的妇孺生命,一路施粥救人分发草药,带领数十万流民逃往极北荒芜之地,开垦种植、休养生息。可惜——”

弘岘眼神呆滞,嘴唇微微发颤。

月芜的声音放轻了:“战乱还是来了。”

“他掩护百姓逃走,自己和家将被困在冰原中,为了多撑一些时日等到救援,他以骨为柴、煮血割肉,”月芜轻轻顿住,眉目低垂,声音慈静悯然,“直到死去,他临终前的遗言,是让家将别浪费他剩下的尸体……”

“而你,”月芜掀睫,眼睛里多了一丝厌恶,“你掀起战争不是为了统治,是为了吸纳星辰之力的私欲;你追杀流民不是为了治理,是为了享受独裁专政的权力——你不允许有人在你眼皮下逃走,你以戏耍凡人的生死为乐趣!”

天姚收起笑意,静静凝视着身边的小仙:“道友,月芜天仙所说的,是你么?”

“是我,”弘岘喃喃道,“可我只是做了凡人会做的事情。”

天姚沉默一息,然后弯起眼睛,用羽扇轻轻敲了敲他的头:“积善飞升,是众生感念其善、积累供奉善念助其飞升。道友,你这样说话,天上很多仙君都要脸红了。”

弘岘怔住,还没来得及反应,法坛上月芜的声音已再度响起——

“昭仪,灰飞烟灭太轻易。不重生死者,当以万世生死以悟其珍!天道昭彰,非我挟私。”

月芜乍然抬眼直视天帝,天音浩荡——

“请,天帝准判!”

群仙肃然。

四方帝君座席外,西王母倚坐在豹车之中。

美妇闲懒,虎牙尖尖,赤脚搭在榻边轻轻晃动,豹尾也懒散地一甩一甩。乌发茂密微卷,如瀑布从肩头倾泻至腿边,只用一根黑色发绳轻轻束了尾端,发间斜插一支玉鸳杼。

“这下看到了,总该满足了吧?”王母娘娘的声音同样年轻。

她的“发绳”游动身形往前探了探:“不愧是月华般的人物,清俊飘逸、姿仪无双,可惜远了点,旁边人又太吵,不能静静欣赏。”

西王母调侃道:“你这样爱美,将来要和谁结成道侣才好?”

“不知,”“发绳”懒懒的,重新缩回她发间,“您不是要请星君帮我测算姻缘?算出来是谁就谁好了。但我有句话要说在前头——”

“什么话?”

“不是仙界第一的,”“发绳”傲慢地挺了挺胸膛,带着与生俱来的笃定,“配不上我。”

西王母白了他一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