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喜接道:“云中锦书。”
天姚笑吟吟补上:“金风玉露——”
几句话间,弘岘已站在浩瀚星海中。他不由发出“哇哇”惊叹声。
脚下莹莹发光的砖石在星海中铺出一条孤绝的道路。两侧波纹轻皱,似水非水,映照着宇宙星辰,不知是星沉于海,还是海悬于天。
鲲鹏游弋其间,庞然跃起,湿滑的脊背破开水面,迎风化翼——舒展的翅膀伸向苍穹,清啸一声,在那硕大身影归沉入海时,重又化为巨鱼。
宇宙星辰,天池鲲鹏,曾经神话中阅读的事物竟然出现在眼前。
奇妙、梦幻。
弘岘对前路充满期待:“这条路通向哪里?”
天姚笑道:“你命属哪座星宫,便会通向哪里。往前走就是了,总归不会错。”
行至尽头,果然是他们三人的星宫,天喜拍手大笑:“妙哉妙哉!”
“比翼、连理、同心、合欢!”红鸾尚未进门便一连串传唤童子,“快将好酒搬来!”
宫殿里没一个应他的,红鸾推开宫门:“人呢,都跑去哪玩——”
一个“啦”字卡在喉咙里,童子们齐整整缩在墙根下,活像一溜矮萝卜。
庭院石桌旁,闲懒美妇一手支颐,一手倒提酒壶往嘴里灌。乌黑秀发瀑布般垂落,一支玉鸳杼松垮挽在发间。金猫虎彪仰躺在她脚边,正翻弄肚皮,她涂着丹蔻的足趾在厚软的毛皮上轻轻挠着,脚腕玉铃随她动作细碎轻响,叮当可爱。
她抖抖手腕,酒壶里一滴不剩:“呀,喝完了。”
红鸾、天喜、天姚站成一排,齐声行礼:“见过金母元君。”
弘岘反应不及,只跟着行礼,没来得及打招呼,他自觉往星君身后缩了缩。
“别喊仙号,怪生分的,”西王母笑道,“听闻星君们酿造的美酒甘甜香醇,我不请自来,偷喝了一壶,星君们勿怪。不过我也不吃白食,带来了十坛瑶池圣水、一枝蟠桃,不知够不够酒钱?”
红鸾与天喜面面相觑。天姚却率先明了,长长一揖到底:“娘娘有何吩咐,赴汤蹈火都是我们的荣幸。”
“哎呀,你不是桃花来着?解语花的名号打今天起叫海棠让给你。”西王母打趣他。
红鸾上前一步拱拱手,满眼喜不自胜:“王母娘娘,蟠桃太贵重了,我们何德何能呢。”
“都是得道的仙人,职位有高低,人却没有贵贱之分,既给你了拿着就是,”西王母话锋一转,“我确实有事相求,要你们算一份姻缘。”
天喜眼睛一亮,爽快问道:“测算谁的姻缘?”
“还能是谁,是寄托在我那里的孽障,”西王母无奈笑笑,她吩咐弘岘道,“劳烦仙使去天池找他,叫他别在水下扯鲲鲸的尾巴,叫人家飞也飞不起来。”
“啊?”弘岘指指自己。
西王母被他稚拙的表情逗笑:“小仙君,你在道路上喊几声‘渊侯’,他就会出来了。”
弘岘挠挠头,领命去了。
红鸾小声吸了口凉气:“给渊侯测算姻缘?”
西王母笑眼盈盈。
弘岘顺着星宫外那条莹白的路一直走,直到听见鲲鹏悠远的呼鸣。不知为何,弘岘从那鸣声里听出一股烦躁与无奈。
他高喊几声“渊侯”,天池波涛涌动。比鲲鹏更庞大的暗影自水下浮现——
连绵起伏的墨色鳞脊从水下拔起,弘岘只能看见眼前滑过的、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方才遮天蔽日的鲲鹏,此刻也不过是它身旁的游鱼。
在那庞然巨物映衬下,脚下宽阔的道路如一条纤长丝带,而他不过是宇宙间的一粒浮尘。
那巨物不断缩小,直至与鲲鹏齐身时,弘岘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一瞬间,他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条——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