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喜接话:“同时,娘娘在天庭东华清华府挂职,统御女仙,所以在天庭,我们都称其仙号,金母元君。”
天姚补充:“而娘娘本人,自万灵诞生,掌管草木鸟兽等仙灵,仙灵们称呼她:圣母、西姥、阿母——都是亲切的称呼,并不指母亲。”
“原来是这样……”弘岘又问,“那渊侯,究竟是什么人物?”
“这就说来话长了。”天姚羽扇拂过,将石桌上的酒水换做茶器,比手请他们坐下。
“相传一万年前,天地间诞出一凶兽,九首蛇身,自称共工后裔,名为‘相繇’。像这样无根诞生的异兽,生来便有通天彻地之能。天庭派兵围剿,反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天姚羽扇轻挥,桃树上飘落的花瓣在屏风前结成一只“凶兽”,和其他花瓣做的“天兵天将”,咿咿呀呀战作一团。
“相繇极尽狡诈,勾结堕仙作乱,暗自壮大,又藏匿凡间兴风作浪,致使四海八荒生灵涂炭。勾陈大帝与后土娘娘亲自出手捉拿他,相繇冥顽不服,效仿共工,一头撞断了载天山——”
桃花凶兽倒地,脖子一歪,花瓣结成的山脉呼啦啦碎裂。
弘岘听得入迷:“然后呢?”
天姚抿了口茶,羽扇轻摇。
红鸾歪在石桌上抢话:“那载天山一倒,天就破了个窟窿!天破了,星辰之力倒灌,凡间跟下了火雨似的,可世上再没有第二位女娲娘娘!”
他袖间红线飞出来一鞭,花瓣做的天幕立时豁出个大口子,底下其他花瓣假作凡民四散奔逃。
弘岘惊问:“那怎么办?”
天喜袖中探出一条条红绳,卷起花瓣,重新聚集交织成画,演绎那惊心动魄的传说——
“于是极渊龙族,举全族之力,以身补天。”
数百神龙投身破漏天际,他们强大、美丽的血肉相互缠结,如同织网,堵住倒灌的星辰。
弘岘想起方才他看过的巨龙神躯,瞠目结舌。
天姚放下茶盏幽然一叹:“自此极渊龙族一脉,断了。”
半空中花瓣零落,弘岘伸手去接,天姚羽扇再一挥,那花瓣重又飞卷起来。
“大约天道亦有不忍之心。三千年后,王母娘娘偶然发现,极渊中竟诞生一枚龙蛋。仙道感念龙族恩情,悉心照料,又三千年,蛋中孵化出一条小龙来。”
“他贵为极渊之主,受天道福报,生来便是真仙,被六界捧在掌心,取凡间王侯之意,尊称一句‘渊侯’,西王母为他取名‘珩夜’,意为渊中玉。”
花瓣汇聚成小小龙形,在弘岘手心吱哇喷火。
弘岘托着桃花小龙,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那渊侯……六界都宠着他,是因为极渊龙族的恩情吗?”
红鸾点头:“多少有些这个缘故。”
弘岘想了想,又问:“渊侯是真仙,月芜是天仙,哪个更厉害?”
天喜答道:“仙界修行分为‘高玄太上、天真灵至’八个级别。珩夜、相繇之流,属天地异兽,是大罗金仙,境界与天仙相仿。但珩夜受天地福报,唯有他,出生便是真仙。若论……”
“若论修行,渊侯高一筹,”红鸾抢话道,“但要论剑道妙法嘛……或许月芜更佳哦。”
“是嘛?”弘岘有些不信。
他不知道,就在此刻,天庭的另一边,珩夜当真找月芜论剑去了。
珩夜穿过玉屏,本欲径回昆仑。脑海中却浮现一抹月华似的身影。
钉魂锁骨、刳仙为凡的剑,他在天道法坛上看过了。
可弘岘方才说,月芜一剑便涤荡了南赡部洲——这一剑,他没看过。
一柄霜寒审判的剑,和一柄又绿春风的剑,如何能是同一柄剑?
他想看月芜的剑。
想问他的剑道。
和他一分高下。
心念一转,玉屏将他送至天刑司殿前。
天刑司仙使毕恭毕敬上前询问,几乎是哄孩子的语气:“渊侯来访,所为何事啊?”
珩夜笑道:“仰慕天仙仙姿,恳请一见。”
仙使连忙传话,不多时小跑出来,腆着笑脸一拱手:“掌教在忙,请渊侯择日再来。”
珩夜不紧不慢,从臂骨中抽出一柄宝剑,直指殿门,朗声道:“仰慕天仙仙姿,请剑赐教!”
下一瞬门户大开,月华炼作的罡风刺来,凝成一个字:“滚。”
珩夜横剑化解,脚步纹丝不动,继续道:“若天仙赢了,愿为天仙僚佐,善后南赡部洲事宜,比如——地脉龙气?”
几息之后,一片轻盈霜色落下——月芜只离他几步远,珩夜很满意这个距离,大大方方观赏他的姿仪容貌。
月芜不解。
这条龙和天庭少有往来,今天不知为何,跑来天刑司讨打。
月芜:“你若真想为南赡部洲做些什么,便不该在这浪费时间。”
“我没有想法,”珩夜直白道,“但如果我比剑输了,或许会有新的想法。”
月芜在心中衡量。
地脉龙气有自行恢复之力,但若有真龙催动,可速见成效。南赡部洲损伤太过,天庭各部焦头烂额,早点处理完,凡间生灵也能少受些罪。
于是月芜拔剑——
霜骸清冷孤绝,剑锋凛冽,冰寒刺骨。
珩夜仔细观赏,赞一声:“好剑。”
他举起手中的剑,介绍道:“我剑名为‘霞天’。”
月芜看到了,那剑上霞光朝晖,气象万千。
珩夜自得一笑:“很不错,对吧?”
月芜看不惯他的嬉笑模样。
剑便是剑,没有对剑的敬畏,何来出剑的信念。
月芜抬手,霜月凌空,一剑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