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但是！

加入网球部的第三天，切原明里就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加入本身，而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还是低调些和大家一样训练吧”这个决定。

她当时一定是被赤也的弱智光环影响了。

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菜单，怎么说呢，如果让穿越前的她来看，会以为这是一支特种部队的体能训练计划。

晨跑五公里只是开胃菜。

然后是折返跑、蛙跳、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每一项都是“做到做不动为止”——但真田弦一郎对“做不动”的定义显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他觉得你还能动，你就得继续做。

“切原赤也！再加二十组！太松懈了！”

“是！！！”赤也的声音从操场另一边传来，带着哭腔。

明里正挂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面无表情地数着数。

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

她旁边的丸井文太已经做了三十几个，开始龇牙咧嘴。再旁边的桑原杰克沉默地做着，气息平稳得像一台机器。仁王雅治做到一半忽然松手落地，趁真田不注意，装作在做拉伸。

明里瞥了他一眼，仁王朝她眨眨眼，白毛狐狸的脸上写满了“你也来摸鱼啊”。

明里没理他，继续做。

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

真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下面，仰头看着她。

明里低头，和他四目相对。

“……做完了。”她松开手，稳稳落地，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真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记录板，沉默了三秒。

“你做了多少个？”

“一百个吧，没数。”

真田的笔尖在记录板上顿了一下。他低头在“切原明里”那一栏写下：引体向上100+。

然后他看了一眼男生那边的标准——赤也做了三十五个就被他骂了。

真田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上午的基础训练结束后，下午是技术训练。发球、接发、截击、高压、底线对拉，每一项都有严格的指标。

明里被分在C场地，和柳生比吕士一组练习对拉。

柳生推了推眼镜，绅士地朝她点头：“请多指教。”

“嗯。”明里说。

然后他们开始对拉。

柳生是立海大公认的技术型选手，球风稳准狠，每一个回球都像是精密计算过的。他和明里对拉的时候，一开始还保持着绅士风度，球速控制在七成左右。

十个来回。二十个。五十个。

柳生的球速不知不觉提到了十成。

明里依然站在原地，几乎不怎么移动脚步。无论柳生把球打到哪个角落，她的回球都精准地落在他正手位的同一个点上——不是刁难他，而是故意喂给他好打的球。

一开始柳生以为她在放水，心里多少有些不悦。但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她不是刻意喂球，而是她的控制力已经精妙到了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落点。哪怕柳生的球再刁钻、再旋转，她都能在同一瞬间计算出最佳回球线路，并以最省力的方式完成。

这种控制力，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一百个来回后，柳生的呼吸开始急促，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

明里依然面无表情，抬手又是一拍——球稳稳落在柳生正手位舒适区。

“休息一下吧。”她说。

柳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是在照顾我吗？”

“不是。”明里说，然后在心里想：是。

打完球后是体能补充时间。立海大的伙食还算不错，但明里觉得今天体力消耗超标，他得多吃点。她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面前堆了一份咖喱饭、两份味增汤、一串烤鸡肉和一大碗沙拉。

赤也端着餐盘路过，看到姐姐面前的食物山，嘴角抽搐。

“姐姐，你是猪吗？”

明里头都没抬：“你再说一遍？”

赤也立刻缩了缩脖子，麻溜地坐到了隔壁桌。

幸村端着餐盘，非常自然地坐到了明里对面。

明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埋头吃饭。

幸村也不说话，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午餐，偶尔抬头看一眼明里。她的吃相不算难看，但绝对算不上优雅。筷子夹菜的速度很快，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最有趣的是她的表情。

从早上晨跑到中午吃饭，她的脸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跑步的时候是这张脸，做引体向上的时候是这张脸，吃咖喱饭的时候还是这张脸。

不是冷漠，不是不开心，就是那种……毫无波澜。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的表情产生波动。（事实上根本不是，明理是要面子，如果只有她自己，早就躺平随意了/(ㄒoㄒ)/~~）

幸村觉得很有意思。

“明里桑。”

“嗯。”明里夹起一块烤鸡肉。

“你觉得训练辛苦吗？”

明里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秒。她抬起头，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幸村。

“我们只是初中生。”

“嗯。”

“为什么每天的训练量和特种部队一样？”

“嗯。”

“你作为部长，不觉得这有问题吗？”

幸村微笑着，语气温柔极了：“我觉得很有问题。但真田是副部长，他说了算。”

明里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就是不想得罪他。”

幸村笑得更深了，没有否认。

明里低下头，继续扒饭。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真田应该去当兵。”

幸村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明里第一次听到他笑出声来。不是那种社交性质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轻笑。

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明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米饭。

幸村注意到她的耳尖好像红了一下。

但也可能只是食堂太热了。

下午训练结束后，正选们留下来加练，非正选的普通部员可以先行离开。明里既不是正选——因为根本没有针对女子队员的选拔赛——也不算普通部员，她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灰色地带。

按理说她可以走了。

但她看到赤也还在场上被真田操练，就靠在围网边上等着。

夕阳把整个球场染成橘红色。幸村从她身边走过，忽然停下来。

“明里桑，你今天的技术训练我看了。”

明里转头看他。

“你的基本功非常扎实，甚至可以说是完美。”幸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的打法有一个问题。”

明里微微挑眉。

“你太省力了。”幸村看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回球都是最优解，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动作。这从效率上来说无可挑剔，但从网球的角度来说——你在用最少的力气赢球，但也放弃了网球的另一种乐趣。”

明里沉默了。

幸村继续说：“网球不是只为了赢。当然赢很重要，但那种拼尽全力、和对手针锋相对的瞬间，那种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的感觉——你感受过吗？”

明里看着他的脸。

夕阳映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想说：我感受过。在穿越前看你们比赛的时候，每一场都让我热血沸腾。